季知砚迷迷糊糊摁掉闹钟翻身时,脚不小心踹到了什么,好像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
梦里贺杉还在香格里拉的高山上跑,面前时冰川雪原,他举着相机在后面追,却不小心掉进了冰缝。
季知砚脚下一空,掉下去时人也醒了,吓了一身冷汗,睁眼对上贺杉俊俏的脸。
“阿杉?”季知砚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确认没在做梦,“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今天工作室不忙,”贺杉把季知砚的脚丫子塞回被窝,”我休息一天。砚砚要再睡会儿吗?”
没等季知砚说话,贺杉又自顾自捏捏他的脸:“怎么脸这么红。”
“被你气的,”季知砚蹬了蹬贺杉的手臂,“梦里你不要我了。”
贺杉笑了笑:“都还没陪你过除夕,怎么能不要你。”
“除夕过完就不要我了?”
季知砚缩在被窝里哼哼,一肚子起床气被睁眼就看见贺杉的愉悦感冲散大半,只是脑子莫名有些晕乎乎的。
从昨天开始浑身就有些不舒服。
昨天是胃痛,今天胃没什么感觉,脑子却更晕了。
“不会。”贺杉吻吻季知砚的发梢,“还要过年呢。”
“过完年呢?”季知砚摁掉第二次又响起来的闹钟,晕乎着脑子往贺杉怀里钻,”冷。”
贺杉一愣,伸手在铺里按了按。
电热毯设置了定时,开两小时关两小时,现在正巧还开着,贺杉一摸只觉得热,更别提季知砚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刚才只露出一只脚来。
没得到贺杉的回应,季知砚也不问了,脑子里好像装了团糨糊,搅和在一起占据了全部思考空间。
“过完年”这个词在暖烘烘的当下显得格外遥远,季知砚浑身冷的难受,心里那点犹疑在问出来那一刻就抛掷脑后,只隐约感受到身边的人好像起身了。
“不要走。”季知砚皱了皱眉,拽住贺杉的袖口,“阿杉,陪我再睡会儿。”
季知砚的手一片冰凉,贺杉用宽热的手掌将其覆住,却丝毫不见好转。
“.......”贺杉舍不得挣开季知砚的手,只好重新坐下,揉揉季知砚的耳垂,轻言细语解释,“不走,只是去拿温度计。”
“不。”季知砚胃里又开始烧,太阳穴突突跳,贺杉的话相当于给他泼了瓢水,让他骤然清醒过来——
今天本来是要去医院的,都已经提前约好了,定闹钟的初衷是在贺杉去上班后避着贺杉去看病。
但今天贺杉突然留下陪他,而他的病情也明显比自己想的严重,这会儿头一跳一跳的疼,他都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自己去医院。
“等我一会儿。”贺杉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不舍,捏捏季知砚的手哄,“砚砚乖,拿了温度计我马上回来。”
季知砚的手软软地垂下,有气无力“嗯”了声,重新缩回被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贺杉走出卧室门时,季知砚整个人都在发抖。
贺杉回来时,季知砚圆润漂亮的杏眼已经闭上了,白皙柔软的脸颊染上薄红,但眉头死死皱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既不高兴,也不舒服。
贺杉没叫醒季知砚,摸了摸季知砚的额头。
一片滚烫。
今天的季知砚和昨天一样乖,昨天尚且还有几分力气,像布偶猫,现在却是一点力气都没了,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贺杉心疼的直皱眉,轻轻将季知砚的上衣褪去半边,捏着温度计小心翼翼放进腋窝里,过程中难免地碰到了季知砚的身体,是和额头一样滚烫的温度。
温度计放进季知砚腋窝的瞬间,季知砚"嘶"了声,红着眼睛往他怀里钻,贺杉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拍拍背,用被子把人捂的严严实实。
“阿杉......”季知砚小声叫着,“阿杉.......好难受。”
“哪里难受?”贺杉用宽阔的臂膀将猫儿似的季知砚整个圈进怀里,又是揉背又是捏腿,好像疼的不是季知砚,而是自己。
“肚子.....”季知砚又缩了缩,漂亮的五官因为疼痛有些扭曲,额头虽然滚烫,却冷汗直流,在贺杉颈窝间埋了埋,“肚子里面的筋在抽,好疼。”
可能实在疼的受不了,季知砚开始咬嘴唇,一边咬一边攥手指,骨节都攥得有些泛白,贺杉赶紧将季知砚的手扒拉下来揣进兜里,慌乱地伸手一点点地在季知砚肚子上按揉:“是这里疼?”
“不是这里。”季知砚哑着嗓子说。
贺杉试探着往季知砚腹部移了一点,轻轻揉着问:“是不是这里?”
季知砚微微喘着气,在贺杉颈窝上蹭,喘着气说:“不是......是脐眼周围的位置。”
这回贺杉摸对了,季知砚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让他揉重点。
贺杉绷着神经,根据季知砚的表情调整力度,季知砚眉目才终于舒展了些,整个人瘫在他怀里不动了。
五分钟后,贺杉抽出温度计一看,三十八点六度高烧,当即撂了被子就想抱人走,却被怀中人拉了拉:“等一会儿......我没力气。”
贺杉无奈,只好用了点力给季知砚揉肚子,又耐心地等着季知砚缓了会儿,等到季知砚有点力气了,将人抱起来往门外走。
季知砚勾着贺杉肩膀,被走廊刮进来的寒风一吹,声音都打着颤:“疼。”
贺杉心急如焚地按了电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季知砚身上:“疼就咬我,没事昂,医院离这里很近,一会儿就到了。”
宽大的外套罩在季知砚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白檀香气息,腹部和脑门的痛交叠在一起,一呼一吸间都是贺杉。
自从和贺杉重逢后,季知砚几乎没再受过这样的折磨,逐渐被胃里一阵阵的绞痛弄得神智不清晰了,贺杉的脖颈就在眼前,薄薄小麦色皮肤下蛰伏着青紫的血管,季知砚盯着看了几眼,到底还是没挨过疼,张嘴咬在了贺杉脖子上。
贺杉吃了痛,却不作声,还摸摸季知砚的头表示安抚,顺手将那件外套往上移,盖住季知砚的头,只露出一双圆润迷糊的杏眼。
医院。
贺杉火速挂了号,约的是之前检查季知砚的医生,姓刘。
季知砚曾经跟他说过,刘医生是他母亲的朋友,从高中时期就接诊他的胃病,季知砚每个月都会来这里检查一次。
上个月季知砚带上了他,刘医生给出的检查结果是季知砚将胃养的很好,如果能保持健康规律的饮食习惯和良好心情,胃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贺杉直奔诊断室。
“小砚?昨天不是约的下午吗?怎么提前来了。”诊断室的护士随意打了个招呼。
贺杉狭长的双眼挑了挑,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季知砚,没问,但意思不言而喻。
季知砚只好硬着头皮岔开话题:“刘姨呢?”
“刘医生马上就来,”护士推着推车,看样子也挺忙,急匆匆走了,“小砚你可以先躺着等她。”
“你昨晚就不舒服了?”贺杉表情没变,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双眼微挑带来的压迫感也强,尤其季知砚已经躺下,看贺杉是仰视角度。
下颌角锋利,鼻梁高挑,深邃的眼窝里是具有侵略性的眸子,季知砚心猛然一跳。
糟糕。
虽然贺杉用的是疑问语气,但其中的笃定不言而喻。
下半句贺杉没说,但季知砚望向贺杉紧蹙的剑眉,轻易懂得了贺杉未问出口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诊断室只剩两人,季知砚胃还在抽痛,脑子也越来越昏,想解释却难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发烧果然会让人暂时变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