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可以定格,他愿意和贺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不用考虑贺杉的疾病,不用考虑他们迷茫的未来,只在乎心意相通的当下。
电影开头是一位重症尿毒症患者女孩的自白,季知砚心思不在电影上,本以为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要坐在电影院白白浪费,但女孩声情并茂的话语和苦笑的面容让他心也跟着揪了揪。
电影院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重症尿毒症患者遇到脑瘫患者,身患重症的女主角以为自己余下不多的日子里再也遇不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脑瘫的男主角深知自己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个二傻子,然而他们遇见了彼此,从此他们的生活里有了因对方而照进来的一束光。
这不是什么用烂的分分合合感情套路,而是两位重症患者用对生活的热爱搭起的生命长跑。
电影中间,男主脑瘫症发濒死,临时前的愿望是将肾留给女主,希望女主角能多陪陪自己的母亲。
icu冰冷的机器滴答响,女主哭着念男主留下的悼词,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下,一醒一睡,他们又度过了无望生命的一天。
季知砚逐渐听不见男女主的声音了,连带着电影院响起的啜泣声也跟着一块儿消失。
只剩下贺杉绝望的表情,贺杉那句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我有病。”
冰可乐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饮而尽,杯壁凝出的水滴沾在手上,凉的惊心,季知砚猛然回神,一把抓住贺杉的手。
贺杉的表情隐匿在黑暗里,季知砚看不太清,只能察觉到贺杉的情绪并不太好。
贺杉大概以为他哭了,没转过来看他,只递过来纸巾,拇指轻轻在他掌心搓了搓,银幕一闪,这瞬间光很亮,季知砚看清,贺杉的眉头是紧蹙的,眼神是暗的。
女主没有答应男主,陪着男主在ICU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灯光亮起,电影结束,没人起身,所有人都坐在原位,等着电影的彩蛋。
身边人的啜泣声哭声讨论声重新回到季知砚的耳朵里,人们的沉浸式情绪被打断,又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季知砚的眼睛盯着屏幕,心却不在此处。
羊医生的上一条消息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青青草地:心理疾病不要拖,早一天是一天。】
季知砚缓慢抽出和贺杉相握的手,点开和羊医生的聊天框。
聊天框上是他看电影之前打出的一行字。
“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
季知砚无法遏制地手抖,早就编辑好的消息却迟迟没勇气发出。
他终于鼓起勇气点了发送,低头安静地注视着这条因网络不好而不停转圈圈的消息,时间仿佛停滞。
彩蛋放完,大概过了有半分钟,电影院的人纷纷起身离开,季知砚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睁眼时贺杉已经俯身轻轻捧住他的脸。
买票时没有什么好位置了,他们坐在第一排的最右边,门在第六七排的位置,没人注意到他们。
电影院零星亮了几盏灯,季知砚怔愣着注视着眼前的贺杉,水色的唇瓣,墨黑色的眸子含蓄温润,眼神的含义不言而喻。
季知砚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慢,心跳却很快,贺杉俯身的那一刻,身体好像被抽干了力气,只能钉在椅背上,一动不动,感受着贺杉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两人的唇瓣越贴越近。
贺杉倾身,克制地在他眼角啄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吻掉了他眼角的泪。
“砚砚。”贺杉的声音好温柔,又磁性又干净,不带一点情/欲,却叫的季知砚浑身一僵。
——砚砚。
好久没听见的称呼。
好像贺杉不再是贺先生,而是四年前让他一见倾心的,阿杉。
可是阿杉和贺先生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贺杉啊,都是最好最好的贺杉,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能轻易将他捕获的猎手。
眼角越来越湿了,季知砚控制不住地小声抽泣起来,怕贺杉看见他眼底的疼,季知砚偏头躲过贺杉深深的视线,闭眼。
“砚砚,睁开眼睛好不好,”贺杉依旧捧着他的脸,用拇指蹭掉他流下的眼泪,声音像寺庙里温润的玉,身上的味道还是初见时微风拂过古寺带来的白檀香,“我想你看着我。”
“不要,”季知砚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太碎了,淹没在哽咽中,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担忧,生气,惊惶,井喷式的爆发,他口是心非说了最歹毒的话,”阿杉,你知道吗,你很坏,很可恶,很烦人,一直让我担心,可是又对我这么好。我好讨厌你。”
一定是电影太感动了,他才哭的。
贺杉突然不说话了。
季知砚哭着点开手机,红着眼睛找到羊医生的聊天框,那条消息还在不停地转圈圈,季知砚抖着手,喘着气想点撤回,但贺杉轻轻握住了他的腰。
“啪”。
手机掉落在一边的座位上,季知砚没忍住叫了声。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季知砚一下就软了腰,贺杉的手刚好触碰在他腰间最敏感的位置——
不是巧合,四年前贺杉挠他痒痒时就摸到过这个位置。
喘息声夹杂着哭声,季知砚不知道,此刻在贺杉眼中,他像是一只孤苦无依的小猫。
“对不起,砚砚,是我太可恶了,我是坏人,”贺杉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允许我吻你,好不好?”
“不......许。”季知砚哽咽着推贺杉。
贺杉微微一笑,终于倾身。
季知砚蹬了蹬腿,不再挣扎。
贺杉柔软的唇瓣终于贴上他的,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季知砚瞪大眼睛,惊讶于贺杉这样的人,身上也会有这么柔软的位置。
思想很快混沌——
一个不留神,贺杉的舌尖就顺势撬开了他的唇,长驱直入,口腔好像被贺杉的舌头侵犯了,一点点的水声。
季知砚杏眼眯上,被贺杉强硬的吻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他其实有幻想过贺杉的吻,四年前还是现在都幻想过,但无论哪个时候的贺杉,在他的幻想中都是温柔的,而不是这种掠夺式的吻。
“看着我。”贺杉用命令的口吻说。
季知砚迷迷糊糊睁开眼,喘息着注视贺杉。
贺杉的目光其实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满目柔情,墨黑色的眸子里,他的成像被缩小,载满了贺杉好看的瞳孔,但腰被贺杉的手死死抵住,动弹不得,贺杉的舌在他口腔里凶残地掠取着氧气。
他终于从贺杉的眼中,找到埋藏在温柔外衫下的侵略性,属于男人的,对自己所爱之人的侵略,占有,欲望。
水声四溅,季知砚羞耻地抓着贺杉的腰,贺杉笑了笑,撒手放下他。
手机响了声,季知砚喘息着低头去看,羊医生发来的。
那条消息终究还是发出去了,羊医生的回复言简意赅。
“对方发来一条定位”。
【青青草地:这个餐厅环境适合聊天,也容易给病人安全感,到时候我提前跟你们约时间,在这里等你们。】
贺杉似乎不满他的分神,惩罚性地在他腰侧拍了拍,季知砚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贺杉的动作撩的脸红心热,推了推贺杉表示不满,可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诚实地告诉贺杉,季知砚喜欢被这样对待。
以温柔为底色,却掺杂着一点点暴力的爱抚。
“可是,我喜欢你。”贺杉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