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砚托辞突然胃痛,冷汗直流,李慧珠见他和贺杉面色都很差,也不管什么拍摄不拍摄了,赶紧让贺杉带他去医院。
两人就这样像两个逃课的初高中生,略微心虚地离开工作室,在街道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李慧珠不是个小气的人,要是实话实说贺杉的状态不能拍摄,她肯定能理解。
但季知砚心里有种别扭的情绪,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贺杉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有异,只好现编了个谎言。
回头找机会跟李慧珠道个歉吧。
今年的明椿天气有些奇怪,一直到一月初还没有下雪,但跨年之后气温骤降,甚至比下了雪还要冷。
贺杉一路沉默,明显不在状态,季知砚心思也不在逛街上,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慢慢走。
“新鲜的糖炒栗子!”
糖水铺的大娘铲出一大袋栗子,包好,交给面前的年轻情侣:“刚出锅,趁热吃,包甜的。”
香甜的栗子味顺着风刮进鼻腔,季知砚站在原地,哈了口气,盯着那袋糖炒栗子看了几秒。
“阿姨,称一斤糖炒栗子。”贺杉走到糖水铺边上。
“好嘞!都是刚炒出来的,我们这家店啊,是明椿最好吃的铺子哦,尝尝。”大娘熟练地包好,不由分说把包好的栗子交到季知砚手上。
刚炒出来的栗子滚烫,但隔了层牛皮纸,温度正好,握在手心里很舒服,一股热意顺着手心往心里涌。
季知砚微微一愣,望向大娘。
大娘一笑:“拿着吧,一看他就是给你买的。小两口吵架了?还不好意思呢,跟你对象客气啥。”
季知砚哭笑不得,他倒是无所谓,就怕一边的贺杉介意。
“我们不是......”季知砚犹豫着想解释。
被热情的大娘打断:“嗨呀,跟我犯不着害羞啊,谈恋爱就大大方方的,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两个男的也可以很幸福啊。”
季知砚心一紧,余光去瞥贺杉。
贺杉站在他旁边,短密的睫毛轻垂,若有所思。
“我儿子跟你们一样,带了个男人回家。我呀,最开始急死了,急着抱孙子,怕传出去被人看见听见,丢人现眼。但后来看见小两口过的一样开心,我也就知足了。”大娘还在絮絮叨叨,“吵架了就要赶紧解释清楚啊,可要学会珍惜眼前人。到时候错过了,就得不偿失了.......”
季知砚谢过大娘,握着滚烫的栗子当暖手宝,贺杉从牛皮纸里面抓了一把。
指尖微微相贴,在寒冷的冬天存在感尤为强烈,季知砚终究还是没忍住:“衣服就摆在沙发上,贺先生明明早在我换衣服时就看见了,不想拍照片,为什么不拒绝我?那套衣服那么暴露,贺先生难道打算当着工作室所有人的面袒露......”
贺杉默不作声,递过来一把剥好的板栗。
嗔怪的话语就这样被板栗堵在嘴里,那点隐秘的火苗还没蹿上来,就被贺杉的话灭了个干干净净。
“我错了。”贺杉说。
季知砚轻轻捏了捏手里的板栗,抿唇吃掉。
贺杉又说:“板栗好吃吗?”
甜的。
大娘说的没错,果然是明椿口味最好的糖炒板栗。
“不好吃。”季知砚绷着脸,眼眸却无意识染上一层笑意。
贺杉微微一笑,没听见似的,又递过来一把:"多吃点。"
刚才的问题又被贺杉避重就轻逃避掉,季知砚无声叹口气。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贺杉不愿意说的事,他从来问不出口。
手机响了响,是羊医生发过来的消息。
【青青草地:我回来了。你预约的时间还很远,我给你提前了几天。】
季知砚一看,时间恰好是他钢琴决赛的前一天,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就在季知砚以为这个话题要就此揭过,不再提起时,贺杉突然说:“对不起。”
季知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胸口一阵涩。
明明是他没考虑贺杉的感受,要求贺杉陪他当模特,虽然是想要帮李慧珠的忙,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自己。
当初在香格里拉拍下的合照,全都保存在他最喜爱的那台相机里。
但他少时心气不定,被贺杉用眼神拒绝后扭头就走,那台相机被他随手扔在了香格里拉机场的垃圾桶里。
是他私心里想要一张和贺杉的合照,却没想到贺杉的身体......
”知砚,我.....不是为了答应你才委屈自己,”贺杉眸色沉沉,但语调温柔,“我只是想试试。”
贺杉说的隐晦,但季知砚秒懂“试试”的含义——
伤疤藏得太深,闷久了也会难受,所以我想试着给你看看。
季知砚攥紧手指,心里一阵疼。
贺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将疤痕展露给他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
“抱歉,我高估自己了。只希望知砚,你不要生气。”贺杉说。
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声,板栗被他不小心落在地上。
消息不用想就知道是羊医生发来的。
季知砚一片慌乱中俯身去捡,贺杉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我来就好。”
贺杉身着一袭黑色的夹克衫,在寒风下很薄,微微修身的版型配一条宽阔的牛仔裤,显得贺杉腿长人帅。
贺杉长相显年轻,这样的穿搭瞬间将季知砚拉回四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的贺杉,职业原因总穿便装,明明很简约的款式,穿在贺杉身上却变了个花样,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贺杉凌厉的五官被脸上的笑容冲淡,俯身时周身气质柔和不少,被贺杉拽住的衣角微微发烫,贴着腰部的皮肤却无端有些发疼。
板栗被贺杉捡起,季知砚却没接,只握着手机,死死盯着羊医生发来的消息。
【青青草地:我这趟出国学习收获还挺多,跟一些经验丰富的医生交谈了解离性失忆的恢复方法,刚好可以用于你朋友身上,新型治疗方案在国外已经有了很多实践成果,不用担心风险。】
“要不要去看电影?”贺杉笑着问。
手机突然变得像有千钧重,季知砚望着贺杉的笑容,又删掉在手机上打出的“行,到时候我带他来见你”。
“好——”季知砚扯了扯嘴角点头。
新年档电影很多,但看电影的人也很多,现场购票时只剩一场浪漫爱情向的感情电影,季知砚不感兴趣,但来都来了——
况且,干什么都行,他只是不想让贺杉离开自己的视线而已。
电影即将开场,贺杉捧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过来,可乐放在手上很冰,季知砚打了个喷嚏。
贺杉笑笑,变戏法似的又掏出瓶矿泉水来:“常温的。”
季知砚接过矿泉水抛了抛,正准备问哪来的——
这家电影院他来过,只卖冰汽水,不卖矿泉水。
贺杉已经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这家电影院坐落于明椿市中心,来来往往许多人,两人心照不宣越靠越近,轻轻牵着的手不自觉紧密嵌合在一起。
人们的欢声笑语被季知砚自动过滤,眼前只有贺杉的微笑,贺杉温柔的眼神,贺杉温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