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砚终于放开他的领带,往后退一步,搭着他外套的手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还有五分钟左右,客人就要来了,贺先生确实是该好好想想工作上的事。”季知砚勾着唇角,“我过来呢,本来是想作为助理,帮贺先生穿上外套,一会儿好见客人的。不过现在看,贺先生需要的应该不是外套。”
需要的不是外套,那需要的是......
贺杉一愣,眉头很快蹙紧,胃里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
再回神时,会议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是张航。
“杉哥,李总来了。”
季知砚点头,对贺杉说:”我去接吧。”
抬脚瞬间却被贺杉拦下:“李总之前跟我有过接触,我来就好。”
说完,贺杉就套上外套,大步流星走了。
步子有力,走出了T台的气势,定制西装优势衬得贺杉肩宽背阔的身材更好,优势尽显。
季知砚望着贺杉的背影,心里啧几声。
真有范儿。
贺杉这时候还真挺像那什么,电视剧里的霸总?
当然,前提是忽略贺杉耳尖的那抹绯红。
回头在网上搜一下,有没有可爱德牧类型的纯情霸总。
李总是个和蔼慈祥的老爷爷,鹤发童颜,一点看不出已经年近65岁,也没老板架子,一进会议室,看见季知砚就礼貌伸手,两人握了握。
“李总,这位是我的助理,叫季知砚。您可以称呼他小砚。”贺杉对李总礼貌一笑,为李总拉出椅子。
“小砚啊,”李总扶了扶眼镜,“这孩子长得不错。小杉,好久不见,真是生疏了,都叫上李总了。”
“李叔。”贺杉叫了声。
“哎呀,这就对了嘛。”李总明显挺高兴,招呼身后一个跟季知砚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出来,“来,这是你杉哥。”
说罢又为贺杉介绍:“这是我侄女儿李慧珠,也喜欢摄影,你们可以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昂。”
李慧珠长相端庄大气,但穿了条微喇裤,套了件藏蓝色插线卫衣,扎了个丸子头,穿搭带来的俏皮气息冲淡了长相带来的距离感。
她走出来爽朗一笑,大大方方把手伸给贺杉:“杉哥好,久仰你工作室的大名,今天能见你一面,是我的荣幸。”
贺杉绅士地握了握李慧珠的手,谦虚道:“哪有,我能遇见李叔才是我的荣幸。”
“杉哥,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你的照片,”李慧珠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笑着打量了贺杉一通,夸道,“照片已经很帅了,没想到本人比照片更帅,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呢。”
贺杉一愣,估计是没想到会议室会突然来个女孩儿,说话还这么直接。
贺杉轻轻捏了捏季知砚的小拇指。
季知砚心领神会,替他接了话:“李小姐又漂亮又聪明,人如其名,喜欢你的男孩子肯定也很多吧。”
说罢,他替李慧珠抽出椅子:“请坐。”
李慧珠望着他说:“谢谢。”
季知砚笑:“能为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士抽椅子,是我的荣幸。”
李慧珠抿了抿唇,跟着也笑了:“一会儿小姐一会儿女士,就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
季知砚为李慧珠挂好包,眼尾一扬:“慧、珠,确实是很好听也很特别的名字。”
他余光瞥见贺杉和李总还在寒暄,虽然不知道他们之前究竟有过什么合作,但李总明显很喜欢贺杉,交流时,时不时会笑几下,面相显得更加和蔼。
会议准时开始,李总身边跟着好几个人,张航也坐进来。
“之前李总给我的资料文件我已经详尽处理好了,”贺杉耳尖那点红已将消散了,开口是公腔,嗓音很稳,“现在陈述一下对接需求。”
季知砚站起来,对贺杉点点头,轻轻笑了笑,而后扫视全场,不卑不亢脱稿讲起来。
季知砚穿了件烟灰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打底,显得干净又沉稳,说话落落大方,讲完后,他径直走到投影幕前,拿起激光笔,条理清晰地梳理起各环节的衔接问题。
侧身讲解时,后背的线条挺括流畅,会议室的灯光衬得他气色很好,腰身包裹在略微贴身的白色打底衫内,一双长腿配上这张勾人摄魄的脸,本该引人注目,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季知砚的会议内容上——
季知砚的嗓音和语气,没有一丝一毫倨傲自大,却温润有力,抓住了所有重点。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慧珠敲了敲笔,提出疑惑:“知砚,这个合作板块有点问题。主观意愿过强,没有对具体地区的具体适宜风格分类讨论,没有一手资料,我们很难直接下定论,把这一板块都做成同一种风格。”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季知砚身上。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他盯着贺杉给的资料看了一秒,果断放弃在资料上找——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不在之前的准备范围内,自然不可能妄想在死板的白纸黑字中找答案。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在会议桌下。
在所有人视线不可及的地方。
这种偷/情似的禁忌秘密感让他油然升起一种愉悦,贺杉担忧的表情实在太可爱,换做平时他百分百忍不住逗弄一番。
但现在,他只是笑了笑,悄悄回握了贺杉的手,以同样的力道捏了捏,随后对上贺杉询问的目光。
他轻轻摇头。
于是贺杉笔挺的腰背稍微松了松,面色恢复如常。
季知砚清了清嗓子,挑眉一笑,自信大方开口:“慧珠女士,这一点开头其实已经提过了。那一块过于偏僻,我们的调查人群基本都离家打工了,很难取得一手资料,我们的结论是根据大量统计调查得出的结论......”
.............
会议圆满结束。
李总凑到贺杉身边小声说:“小杉,你教人教的不错,这小助理看起来年纪小,但能说会道,个人能力很强。”
贺杉望着俯身收拾资料的季知砚,眼里不自觉覆上一层柔情:“他不是我教出来的。”
“嗯?那你可要好好给我唠唠,这么好的助理,是从哪撬来的墙角?”李总开玩笑说,“这么聪明的娃娃,小杉你可要看住咯,不然一个不留神就被别人撬跑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贺杉一愣,认真地说:”知砚他虽然是我的助理,但随时都有离开我的权力,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跳槽去别的地方,只能说明是我的问题,杉与心映工作室已经不够他成长了。”
李总一听,乐个不停,拍拍贺杉的肩膀:“好小子,有气度,能容人,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两人相谈甚欢,贺杉把李总送至门口时,杉与心映工作室和李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项目都谈好了。
临走时,李总叫了李慧珠好几次,走廊内只传来少女欢快的笑声。
“害,侄女儿长大了,不粘人了,都不理我这个老头子了,”李总笑着说,“就只喜欢好看的男孩儿。没见到好看的,还舅舅舅舅的叫,遇到看的顺眼的就跑了,真是。”
李总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眼里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李慧珠从小就没了父母,被舅舅收养,相依为命——
当然,舅舅是明椿知名集团的董事,钱是不可能缺的。
"我去叫您侄女儿。"贺杉说。
他推开工作室大门,径直往会议室走,却没能找到人。
季知砚和李慧珠都不在。
李慧珠的笑声很爽朗奔放,简直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最佳代言人,王熙凤翻版。
贺杉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李慧珠的影子,也没看见季知砚的身影。
房间和走廊都残留着季知砚的香水味,很淡,却很抓人,他循着香味和笑声走,最终停在二楼的修图室门前。
平心而论,李慧珠的笑声其实很悦耳,音色处在很让人舒适的位置,不尖锐,却处处透着女性魅力。
但他在门前驻足,听见李慧珠的笑声中,隐隐夹杂着另一个人的笑声。
很好听干净的嗓音,少年气息很足——
那是季知砚的笑声。
即使是和他聊天,季知砚很也少发出的那种笑声。
这一刻,不知为何,李慧珠的笑声突然变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