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杉明明是那么豁达的一个人,温柔潇洒,对生活有着最特殊的理解,连最桀骜的牦牛都愿意听从他的指令。
都说万物有灵,阿杉身上有着生万物的灵性,但前后不过四年时间,就失了忆还生了病,这要他怎么相信?
阿杉是世上最好的人,这辈子都该潇潇洒洒,不沾尘世,跟着山神的指引度过万世的轮回,一生无忧。
江皓远大惊失色:“你最近压力很大吗,砚儿?”
“不是我, ”季知砚解释,“是我一个朋友。”
“众所周知,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我的意思,”江皓远不信,非要问个所以然,“你到底怎么了?”
“真不是我。”季知砚叹气。
“......”江皓远看起来不太信,但看他实在不愿意说,也不再问,只说,“我身边没有有精神疾病的朋友,不过我会帮你打听打听,留意到合适的会联系你。”
“谢谢。”季知砚笑了笑。
手机响了声。
是贺杉打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通键,还没说话,贺杉的身影就出现在钢琴室窗边,隔着窗户冲他笑了笑。
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贺杉的声音在耳边和手机里同时响,声音都一样好听。
贺杉叫了他一声“砚砚”。
这声音太苏,磁性的撩人,仿佛又回到初见那般时候,他耳朵一麻,连挂断键都忘了摁。
江皓远背对门口,没看见贺杉,等贺杉走至他身后,他才猛然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回神时季知砚已经被贺杉毫不费力背起来,脖子上多了条正红色的毛茸茸围巾,眼里溢满星星点点的笑意。
“我走了。”季知砚冲他挥手。
贺杉身形高大,背着季知砚对他点了点头。
他怔愣片刻,一脸猝不及防被喂了狗粮的无奈:“拜拜。”
心里大喊一声,完蛋,我方水晶真被偷了。
他望着季知砚的背影,瘦削却不单薄,这段时间,季知砚气色每天都很好,再没有出现过胃痛这种不太大但折磨人的情况。
季知砚被贺杉照顾的很好。
也许比曾经季叔叔和秦阿姨照顾的还要细致体贴。
————
季知砚趴在贺杉背上,手无处安放,也闲不下来,无聊去扯贺杉打的领带。
“今天开会了吗?贺先生穿的很正式呢。”
他很喜欢看贺杉打领带穿西装,这会给他一种异样的新鲜感——
贺杉以和四年前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阿杉完全不同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却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他再次心动。
他喜欢所有样子的贺杉。
“明盛集团总部来找我,谈了谈战略方向,他们建立了一个专门的景点宣发组,由心映工作室接手摄影项目,”贺杉顿了顿,“来找我的人,是秦川。”
季知砚挑眉笑了声:“贺先生怎么说?”
贺杉认真思考了很久,轻声说:“我不太想见他。”
贺杉很少表现出对任何人的不喜爱,能说出这句话,季知砚也很意外。
他笑着问:“秦先生怎么了?”
“他对你做过不好的事。”贺杉愣了愣,闷声说。
“不好的事?”季知砚握着领带的手一抖,嗤笑,“秦先生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贺杉开口时声音更闷,居然带了点无理取闹的口吻,“不管,就是不好。”
“.......”这回默默无言的轮到季知砚了。
好可爱。
贺杉不知道吧,此刻的他像是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摇呢。
就差把“我吃醋了”写脸上。
季知砚愉悦地扬了扬眼尾,嘴上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问:“贺先生不喜欢秦先生?”
“......砚砚,你明知故问。”贺杉正背着他下楼梯,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扶着他的手抖了抖,于是趴在贺杉背上的季知砚也跟着抖。
只有那条受伤的脚还被贺杉牢牢护着,不动分毫。
“贺先生在跟我闹别扭?”他简直要被贺杉萌死了,心快化了,边抖边笑,笑得止不住。
贺杉憋了半天,脸都红了,终于问他:“他跟你很熟吗?”
“那要看贺先生对熟的定义是什么。”他忍着笑,弯着眼睛一本正经说。
贺杉皱着眉头犹豫很久,咬了下唇,抬头试探性问:“像我们这样?”
“贺先生是觉得,我们的关系仅仅只是一个‘熟’字么,”他掩起那点不怀好意的笑,佯装失望,垂眸委屈道,“我以为我和贺先生的关系......”
后半截话季知砚在心里默念,没出声,只望着贺杉垂眼无辜笑,贺杉等了半天,脸都等红了,也不见后半句,才抬起头来看他。
“我们是什么关系?”贺杉突然问。
如果季知砚睁一下眼,就能看见此刻贺杉的眼神和平常都不一样。
平时那双温柔淡漠的墨黑色双眸,此时此刻带着热切的渴求,贺杉的脸很红,目光灼灼地望向季知砚,像是犯罪之人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兢兢业业等着行刑者的最后裁决。
可惜季知砚正趴在贺杉背上垂着眼笑,没看贺杉,也不知道,他就是贺杉最仰慕的行刑者,一句话就可以轻易裁决贺杉迷茫的爱。
“贺先生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季知砚不回答,把问题重新抛给贺杉。
贺杉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于是两人也就一同在寒风中沉默着。
冬天太冷了,冷的人心颤,季知砚趴在贺杉背上,哈出的白气很快就散了,他反反复复哈了三四次,直到冷风从嗓子灌下去,刺得喉咙都痛,贺杉才终于说话——
“我们是......朋友。”
季知砚无奈一笑:“贺先生确定吗?我们只是朋友?”
贺杉是真的认为他们这样的关系,只是朋友,还是说,根本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以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都是自己,但眼下面对贺杉,他是真的有点琢磨不准了。
贺杉不像是会骗他的人,可他也不信,真有人会这样迟钝。
没想到他问完后,贺杉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凶,那双眼睛的温柔荡然无存,眉头也紧紧皱起来。
“刚才不是才说了?我确定,我们只是朋友。”
贺杉太喜欢对他笑,说话时候目光总是温和带着笑意的,以至于他经常会忘记,贺杉不笑时其实很显凶,尤其是还皱着眉头,那样子真的能吓哭小朋友。
好像满脸都写满了“不耐烦”。
说这话时贺杉已经背着季知砚走到了停车场,没什么人,贺杉将他抱到副驾驶上,说完,长腿一迈就匆忙离开,走的太快太急,甚至没告知他,走这么急是要去做什么。
只留季知砚一个人在副驾驶位坐着发愣。
他没有回味贺杉刚才说过的话,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贺杉的眼睛是红的,身体是抖着的。
贺杉说话时的声音也很不对劲儿,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话,以至于嗓音都是沉着的。
类似于上一周在工作室的那种状态。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这一次没有那通未知的电话,没有任何外界的刺激,他只是后退一步,把这段感情的定义权交给了贺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