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杉短暂地离开季知砚,劫后余生般随便找了堵墙靠着,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喘完又竭力平息自己的呼吸,顺手从包里掏了根烟出来。
这包烟在包里放了挺久,皱皱巴巴的,好像还被打湿了。
很久没有抽烟了。
印象里季知砚不喜欢抽烟。
所以他在明椿遇见季知砚后戒掉了。
风太大了,打火机的火一点燃就熄,贺杉颤抖着双手打了好几次火,都没能点燃那只烟,又手忙脚乱拢了拢火,可是他手太抖,差点被火苗烫到,最后只好放弃,努力整理着纷飞杂乱的思绪,努力把季知砚下垂带泪的杏眼从脑中抹除。
可是抹除不掉。
季知砚的眼睛太漂亮,看一眼就让人永远忘记不了的那种。
回神时那只没点燃的烟已经进了嘴,苦涩干燥,但他愣了好久,最终也没有动作,任由自己这么咬着不松口。
他拨通了那串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贺杉听着对面温柔的话语,呼吸却越发急促,电话那边的人还在柔声细语指引着他,他紧紧攥着胳膊,力道大的要把自己拧脱臼,坚持着听完了那通电话。
电话结束,贺杉站了很久,直到呼吸平息下来,才顺手把那只烟丢进垃圾桶,缓慢地朝车里走,走到墙的拐角时,“咔擦”一声。
是枯树枝或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贺杉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大概是什么流浪猫留流浪狗吧,贺杉不太在意这件事——
季知砚还在车里等他。
他连个招呼就不打,就抛下季知砚走掉,留季知砚一个人在车里,太过分了。
之前不是说好,不会再让季知砚等了么。
太糟糕了。
一切都太糟糕了。
回到车上时季知砚正在打字,估计在跟朋友聊天,见他过来,轻轻撩了下眼皮,脸上神情淡淡的,没说话。
他小声说:“知砚,我们走吧。”
季知砚眉头紧蹙,很专注地在和朋友聊天,压根儿没听他说话似的。
正是正午,天上一朵云都没有,湛蓝的天空上透下来一丝阳光,洒在季知砚的泪痣上,也洒在他身上,但太苍白,没有一点温度,跟冬风一样冷,冷的让人忍不住想打寒颤。
贺杉犹豫片刻,伸手在季知砚面前晃了晃,轻声唤道:“知砚?”
季知砚终于抬头。
抬头时面上神情晦暗不明。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季知砚在抬头那一刻又笑起来,模样和平时别无二致:“我没听清,贺先生说什么?”
“我们回家吧。”贺杉说。
话音刚落就刮了阵东风,风声太大,他的声音太艰涩了,连他自己都有点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季知砚点了头,终于放下手机,笑了笑:“好,贺先生带我回家吧。”
很平静的声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贺杉一时间不知道,刚才那瞬间季知砚脸上的冷冽是不是他看错了。
愣了片刻,季知砚又笑,笑着拉起他的手:“贺先生状态不太好,要我来开车吗?”
于是对季知砚刚才状态的揣摩被贺杉暂时放在一边,他问:”知砚,你有驾照吗?”
“有,”季知砚解开安全带下车,“只会手动挡,车技不算太好,慢点开是可以的。”
“好。”他乖乖把驾驶位让给季知砚,自己坐上副驾驶。
贺杉轻呼一口气出来,通过后视镜看着季知砚开车的模样。
很专注的神情。
副驾驶还残留着一点季知砚的气息,他贪恋季知砚的气息很久了,但以前只是觉得好闻,不由自主想靠近,今天是第一次,莫名其妙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像——
“贺先生要是想看我的话,可以大大方方看,后视镜里面,人的脸可能会变形哦。”
后视镜中的季知砚突然抬眼笑了笑,目光正好望向他。
这瞬间他的心好像被季知砚攥住,猛然跳了跳。
阳光洒进那双琥珀色的杏眼里,成了点点星光,比澄澈的宝石还要亮,季知砚的眼睛胜过世上一切琥珀,让所有宝石都逊色许多。
回家的这条路他开过很多次,也走过很多次,却从没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他下了车,绕了一圈走到驾驶位,想要帮季知砚拉开驾驶位的门,门却先于他的手,打开了。
他稍微往前探了点身子,自然地想弯腰抱季知砚上楼,转眼季知砚却流畅自然地自己走了出来,随后麻利地“砰”一声关上车门。
他愣了愣,后知后觉,看了眼季知砚的脚,反应过来,已经一周多了。
季知砚的伤,离痊愈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