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风带着秋阳的暖,卷着银杏叶在公园的石板路上打旋。林野背着画板找了处临湖的长椅坐下,帆布包往腿上一搁,拉链“刺啦”一声拉开,露出里面的速写本、炭笔和削得尖尖的铅笔。湖面波光粼粼,对岸的枫树林红得像团火,风过时,叶子“哗啦”作响,碎金似的阳光透过枝桠落在画纸上,在空白处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今天想画夕阳下的湖景。从下午三点坐到五点,铅笔在纸上摩挲的声音几乎没停过,画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远处的拱桥卧在水面,桥洞圈住半片流云;岸边的芦苇丛被风压得倾斜,穗子垂在水面,惊起几尾银亮的小鱼;最妙的是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与粉紫,像被谁泼翻了调色盘,连湖水里都漾着一片碎光。
林野的鼻尖沾了点炭灰,他抬手蹭了蹭,反而蹭得更明显。笔尖在画纸右下角顿了顿,想添只掠过水面的白鹭,可目光扫过对岸的石阶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那里有个穿白衬衫的身影,正低头看着手机,袖口被风掀起,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握紧铅笔,指腹碾过笔杆上的木纹,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总往那边飘。直到那身影转过身,夕阳恰好落在他脸上,林野才看清——是顾砚。
顾砚似乎是和同学一起来的,身边跟着两个男生,正说着什么,他微微偏头听着,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阳光在他发梢镀上金边,连耳后的绒毛都看得分明。林野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画芦苇,炭笔却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他此刻乱掉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对岸的三人起身往出口走,他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抬手看表,已经五点四十了,夕阳沉得更低,把湖面的光染成熔金般的颜色,连他的画板都被镀上一层暖红。
“该回家了。”林野喃喃自语,开始收拾东西。铅笔插进笔袋时“叮叮当当”撞在一起,速写本被小心地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对岸——顾砚他们已经走远了。
转身往公园出口走,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温热,脚下的银杏叶发出“咔嚓”的轻响。快到门口时,一阵风吹来,掀起他帆布包的带子,他伸手去抓,却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野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是顾砚。
他大概是和同学分开了,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夕阳正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着金红的光,眼底像盛着整片落下去的夕阳。
而顾砚的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林野。
逆着光的少年,帆布包歪在肩上,鼻尖沾着点炭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里的惊讶像被惊扰的小鹿,却又在看清他的瞬间,漫上一层说不清的亮。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风卷着落叶从两人脚边飘过,远处的笑声、鸟鸣、风声,都突然变得很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的跳动。
林野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像被夕阳烤过似的。他看见顾砚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耳根似乎也泛起了红。
“好、好巧。”还是林野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嗯,巧。”顾砚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蹭过发梢,带起一点金粉似的光,“你在这里写生?”
“啊……是。”林野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矿泉水上,又慌忙移开,落在自己沾着炭灰的指尖,“刚画完,准备回家。”
“哦。”顾砚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交叠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在替他们说未尽的话。
“那、那我先走了。”林野往后退了半步,帆布包的带子滑到胳膊肘。
“嗯,再见。”顾砚也往后退了退,侧身给他让开路。
林野低着头快步走过,帆布包的边角擦过顾砚的胳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他没敢回头,脚步快得像在逃跑,直到走出公园大门,才靠在墙边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