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点潮湿的凉意,从走廊窗户钻进来时,卷着几片掉落的香樟叶。林野是被早读课的预备铃声惊醒的,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挣扎着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桌上。
身上的蓝色马甲滑到了胳膊肘,带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猛地坐直身体,后脑勺“咚”地撞在椅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也彻底清醒了——昨晚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桌上的表格已经被摞得整整齐齐,旁边压着块银色的镇纸,是顾砚常用的那块。林野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自己的书包上,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本速写本的边角。他心里一紧,慌忙把书包抱进怀里,指尖摸到速写本的位置时,发现本子是合着的,才稍稍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砚的座位空着,电脑屏幕暗着,桌上留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杯壁上的水汽早已干透,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林野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低头揉了揉膝盖,目光落在自己昨晚趴着的地方——桌面上有块浅浅的印记,是他脸颊压出来的,带着点布料的纹路。他忽然想起顾砚昨晚坐在对面的样子,红笔在指间转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醒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野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顾砚背着书包站在门口,额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塑料袋在他指尖轻轻晃动。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他眼里的笑意,都变得暖洋洋的。
“早、早上好。”林野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慌忙把马甲从胳膊上褪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顾砚的手背,像被晨光烫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来。
顾砚接过马甲搭在臂弯里,把其中一个三明治放在桌上:“买多了,给你的。”包装袋上印着草莓图案,是林野喜欢的那家店的招牌款。
林野捏着三明治的边角,面包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过来,暖得他指尖发麻。“谢、谢谢。”他低头撕开包装袋,看见里面夹着厚厚的草莓酱,甜腻的香气漫开来,让他想起上周顾砚帮他讲题时,落在练习册上的阳光,也是这样带着点甜意。
顾砚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课本摊在桌上,书页翻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林野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睫毛上沾了点晨光,像落了层细闪,比昨晚灯光下的样子更柔和些。
“昨晚睡得沉。”顾砚忽然开口,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叫了你两声都没醒。”
林野的脸颊瞬间热起来,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啊……可能太困了。”其实是昨晚整理表格时,闻着顾砚身上的味道,听着他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甚至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顾砚拿着他的速写本,笑着问他“画了多少张我”。
“表格都分类好了?”顾砚的手指点在摞好的纸张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带着点薄茧。
“嗯,按班级分的,应该没弄错。”林野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面包屑沾在嘴角,自己没察觉,只顾着去翻书包找纸巾,却被顾砚伸手轻轻擦掉了。
指尖的温度落在嘴角,像羽毛擦过皮肤,酥麻的感觉顺着血液窜到心脏。林野猛地愣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里的惊讶像要溢出来。顾砚收回手,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低头继续看书,可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和两人翻书的声音。林野低着头,假装看课本,余光却忍不住追随着顾砚的动作——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转动时,连带着袖口的抽绳都在轻轻摇晃;他看书时习惯微微皱眉,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幅安静的素描。
他的书包里,速写本的边角还露在外面,昨晚画到一半的奔跑身影旁边,其实还藏着个小小的侧影——是顾砚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笔尖在纸上划过,连额前的碎发都画得清清楚楚。林野的手指在书包上轻轻敲着,心里在纠结要不要拿出来,又怕像上次一样被发现。
“对了,”顾砚忽然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推过来,“这个给你。”
是个白色的信封,边角很平整,上面没有字。林野疑惑地看着他,指尖碰到信封时,感觉到里面是硬纸壳,还有点沙沙的响声。“这是……?”
“你上次落在医务室的画。”顾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那天你太急,忘在床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