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第三遍时，林野才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桌肚。窗外的天彻底暗透了，教学楼的灯齐刷刷亮起来，像悬在黑夜里的星子，把走廊照得一片通明。他低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不小心碰到桌角那只白色的搪瓷杯——是顾砚的。

下午顾砚跑完3000米后，把杯子落在了班级座位上。林野发现时，杯底还沉着几粒没化完的冰糖，是顾砚泡柠檬水时习惯放的。他犹豫了半分钟，还是把杯子揣进了书包，想着晚自习给人送过去。学生会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离他们班隔着两个楼梯口，他攥着杯子的手心里沁出薄汗，塑料杯套被浸得有点发潮。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隔壁班传来的翻书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地上敲出的“嗒嗒”响。路过高二（3）班的后门时，林野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上周在这里撞见顾砚被数学老师叫去谈话，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指尖转着支黑色水笔，夕阳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当时林野没敢多看，现在却忍不住往教室里瞥了一眼，靠窗的位置空着，大概是去办公室了。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的白光。林野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顾砚的声音混在其中，低沉清晰，正说着校运会后续的统计表。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手在口袋里把杯套捏得更紧了。

“进。”里面传来一声应门，林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亮着盏长条形的荧光灯，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顾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表格，蓝色的学生会马甲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腕。他的手指间夹着支红笔，正低头在纸上勾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另外两个学生会成员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林野进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笑了笑：“找顾砚？”

林野点点头，没敢说话，目光落在顾砚的侧脸上。他的额发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潮气，大概是傍晚洗过澡，发梢软软地搭在额前，比白天在跑道上多了几分柔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鼻梁的轮廓像用碳笔勾勒过，清晰得让人想描摹。

“我们先走了，剩下的顾砚你辛苦啦。”两个成员拿起书包，路过林野身边时，那个女生还朝他挤了挤眼睛，笑得有点暧昧。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灯管的嗡鸣都变得明显了。

顾砚放下笔，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有事？”

“你的杯子。”林野把搪瓷杯递过去，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上来，他慌忙缩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下午落在教室了。”

顾砚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眼杯底的冰糖粒，嘴角弯了弯：“谢了。”他起身去饮水机接水，脚步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林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看见他的衬衫后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窗户没关严，晚风吹进来，带着点操场草坪的凉意。

“坐吧。”顾砚把接满温水的杯子放在林野面前的桌上，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重新拿起红笔，却没立刻低头看表格，而是看着林野，“低血糖好点了？”

“嗯，好多了。”林野的手指在桌沿上画着圈，“下午……谢你替我跑3000米。”

“举手之劳。”顾砚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你画我了？”

林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啊？”

“下午我跑的时候，看见你在本子上写东西。”顾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林野却觉得那目光带着穿透力，把他藏在速写本里的秘密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颊瞬间热起来，舌头打了结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没画什么……”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就随便写写笔记。”

顾砚没再追问，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他重新低头看表格，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整齐的批注。林野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食指第二节有个浅浅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青色的血管照得隐隐可见，像幅简洁的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