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晚风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动了顾砚摊在桌上的几张表格。他伸手去按，林野也下意识地伸出手，两人的指尖撞在一起，像碰碎了一颗小露珠。

林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心脏“咚咚”地跳。顾砚却像没事人似的，把表格理整齐，用镇纸压住，然后抬头看他：“晚自习不用上？”

“请假了，说给你送东西。”林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其实是找班主任磨了半天，才拿到一张写着“学生会事务”的假条。他看见顾砚的目光落在自己书包上，忽然想起速写本还在里面，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正好，帮我个忙。”顾砚把一叠运动会的报名表推过来，“把这些按班级分类，我统计分数。”

“好。”林野立刻答应下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把书包放在地上，拿出笔和便利贴，开始低头整理表格。纸张翻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带着点油墨的味道。他的动作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连顾砚盯着他看了多久都没察觉。

顾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灯光在他的鼻尖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沾了颗星星。他想起下午林野递水时泛红的耳根，想起他攥着速写本时紧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转着红笔，笔杆在虎口处留下轻微的压痕，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

“这里错了。”顾砚忽然开口，手指点在一张表格上，“高二（1）班的接力赛成绩，应该是第三，写成第二了。”

林野凑近去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手指。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是顾砚常用的牙膏味，混着他身上的草木香，让林野的心跳又乱了半拍。他低下头，假装核对表格，声音有点发闷：“我改过来。”

“嗯。”顾砚收回手，指尖却残留着刚才靠近时感受到的、林野呼吸的温度。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林野把分类好的表格摞整齐，忽然发现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昨天顾砚抱他去医务室那张，被打印出来了，边角还粘着便利贴，写着“校园墙已删除，留档备查”。他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火烧似的，慌忙想把照片塞回去，却被顾砚按住了手。

“别藏。”顾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拿起照片看了看，“拍得还行。”

“你还留着？”林野的声音都快变调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学生会需要记录。”顾砚说得一本正经，把照片夹进文件夹里，却在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拍得确实不错。”

林野没再接话，只是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拿起一张便利贴，在上面胡乱写着班级名称，却把“高二（7）班”写成了“高二（顾）班”，划掉重写时，笔尖把纸戳破了个小洞。

时间在安静的陪伴里悄悄溜走，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办公室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顾砚统计完最后一个分数，合上电脑时，发现林野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贴着一叠表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速写本从书包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摊开的那页上，画着一个奔跑的身影，旁边写着几行小字：“他仰头喝水的时候，阳光落在喉结上，像镀了层金。”

顾砚弯腰捡起速写本，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空气。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林野，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把自己的马甲轻轻披在林野身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落在背上，林野动了动，往马甲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猫。

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在黑夜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顾砚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野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速写本上那行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都要长，也都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