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课过得像流水，林野却总觉得时间走得很慢。他频频看向窗外，银杏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顾砚笔记本里夹着的银杏叶的影子。

放学时，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声像退潮的水慢慢褪去。林野整理书包时，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顾砚的深蓝色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桌洞里。封面朝上，校徽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拿起笔记本，想追出去喊住顾砚，指尖却先一步翻开了封面。纸页一张张翻过，上面记满了公式和笔记，偶尔有几笔随手画的小图案，有篮球，有飞鸟，还有几次画的是简笔画的银杏树。翻到最后一页时，一行字跳进眼里，是用铅笔写的，笔迹比平时重些，墨色也更深，像是写了好几遍才确定下来：“草稿纸上的风，我听见了。”

林野的手指顿在纸页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卷着笔记本的纸页哗哗作响，那声音像在重复那句没说出口的回应，一遍又一遍，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

他慢慢把笔记本合上，指尖碰到封皮上的一点墨渍——是和他速写本上一样的浅灰色，边缘有点模糊，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在夕阳的映照下，那点墨渍泛着温柔的光，像颗藏在时光里的星子。

林野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书包，紧贴着那本夹着银杏叶的物理练习册。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夕阳比昨天更浓，把瓷砖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传来顾砚和同学说话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笑意。

林野加快脚步追上去，帆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他看见顾砚站在楼梯口，背着书包，侧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顾砚转过身，脸上带着点疑惑，浅褐色的瞳孔里盛着落日的光，像揉碎了的琥珀。

“你的笔记本，”林野把深蓝色的本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顾砚的手背，这次他没有缩回去，只觉得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暖得恰到好处，“落在我桌洞里了。”

顾砚接过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眼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线，像他画过的无数次的笑眼，“谢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天早自习，还能讲讲那道物理题吗？”

林野用力点头，感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走廊里，偶尔会轻轻碰在一起，像两片依偎着的银杏叶。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草木香，林野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比昨天更甜了点。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顾砚，对方的耳尖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书包里，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和夹着银杏叶的练习册挨在一起，纸页间的草木香和淡淡的墨香混在一起，像一首未完的诗，藏着晨光与夕阳，藏着草稿纸上的秘密，也藏着被风听见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