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看着他画歪的辅助线，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伸手拿过林野的笔，“这里要这样。”他的指尖碰到林野的手指，微凉的温度像薄荷糖，林野的手指瞬间僵住，眼睁睁看着对方握着自己的手，画出一条标准的虚线，“从顶点出发，垂直于底边，这样高就出来了。”

“哦……好。”林野的声音有点发飘，感觉那点微凉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绕着心脏转了圈，痒痒的。

下课铃响时，朗读声像退潮似的慢慢平息，教室里响起收拾书本的哗啦声。顾砚已经把卷子还了回来，林野叠卷子时，发现里面夹着半块橡皮，淡蓝色的，边缘缺的那角正好和自己笔袋里的另一半对上，像块拼图。他捏着那半块橡皮，指腹蹭过上面浅浅的指痕，是顾砚的指纹，比自己的略深些，能摸到细小的纹路。

突然想起昨天顾砚接过橡皮时，指尖擦过自己的那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那电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连耳朵尖都烫了起来。他把半块橡皮小心翼翼放进笔袋，和自己那块凑成一对，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分开过。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残留的橡皮屑上，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钻。林野看着那堆碎屑，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碍眼的垃圾，倒像是昨天没画完的心事，在晨光里慢慢透出点温柔的温度。他甚至想，要是能把这些碎屑收集起来，会不会拼出顾砚的轮廓？

上课铃响前的几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林野看着顾砚在整理笔记，他的手指翻过书页，动作轻柔，连纸张的褶皱都被抚平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绒毛照得清清楚楚，像撒了层金粉。林野忽然觉得，早自习的时间太短了，短得像顾砚睫毛的一次颤动。

一整天的课，林野都有点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函数图像在他眼里变成了顾砚的侧脸线条；英语课的听力材料，他总觉得播音员的语调像顾砚说话的样子；就连体育课自由活动，他的目光也总不自觉地飘向教学楼的方向，好像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在教室里安静做题的身影。

放学整理书包时，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暖橘色。林野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文档，密码是顾砚的生日，上次无意中听到他妈妈打电话时说的，记了很久才敢设成密码。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他的橡皮，和我的好像。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笔袋里的两块橡皮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在回应他的话。林野把手机揣回口袋，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遇见顾砚，对方正和同学讨论着什么，看到他时，点了点头。

“再见。”顾砚说。

“再见。”林野的声音有点抖，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脸颊的温度。林野摸了摸笔袋里的橡皮，那里藏着半块秘密，和半块温柔。他想，明天早自习，要不要故意把橡皮再“借”给他一次？这样，是不是就能有更多理由和他说话了？

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没说出口的句子。林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轻快，心里的雀跃像刚开的花，一朵接一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那块拼在一起的橡皮，成了他和顾砚之间的小秘密，像早自习的朗读声，像桌角的橡皮屑，藏在最平凡的日子里，却闪着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