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轮到林野和顾砚值日。放学铃刚响,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粉笔印还没干透,许漾他们就像脱缰的野马,课本往书包里一塞,桌椅碰撞声、打闹声“哗啦啦”涌出门外,瞬间把教学楼的走廊填满。教室里陡然空旷下来,只剩下扫地的沙沙声和窗外渐沉的暮色,夕阳把窗框染成暖橘色,像块融化的太妃糖。
林野握着拖把杆,木柄上的毛刺蹭得掌心有点痒。他故意把顾砚那边的走廊留到最后拖,眼睛却像长了钩子,总往对方身上瞟。顾砚正弯腰擦黑板,校服后背沾了片粉笔灰,是刚才擦高处时蹭到的,像落了层薄薄的雪。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冷白,血管像浅蓝的河流轻轻流淌。
“喂,”顾砚忽然转过身,手里捏着半块黑板擦,边缘还沾着白花花的粉笔末,“那边拖完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刚上完课的微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林野吓了一跳,拖把杆“咚”地撞在讲台侧面,溅起的水珠弹到裤腿上,洇出几个小圆点。“快、快了。”他慌忙把拖把往顾砚那边推了推,鞋跟在刚拖过的地面上打滑,差点摔个趔趄,幸好及时扶住了讲台角。
顾砚走过来,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指尖刚碰到校服布料就收了回去,像怕烫着似的。“慢着点,地上滑。”他低头看了眼林野脚边的水渍,眉头微蹙,“你这拖把怎么回事?水拧不干?”
“不是,是、是我刚才没注意……”林野的耳根有点发烫,赶紧拽着拖把往走廊尽头挪,拖布在地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像条笨拙的小蛇。
顾砚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擦黑板。他擦得很仔细,连黑板槽里的粉笔头都捡得干干净净。林野拖到他脚边时,故意放慢了速度,拖把毛扫过顾砚的白球鞋,带起一小圈水花。对方的鞋边沾着点灰,是早上跑操时蹭到的跑道泥,林野忽然想起自己速写本里画过这双鞋,当时还特意用虚线描了鞋带上的蝴蝶结。
“喏,你的鞋。”林野用下巴指了指,拖把在他脚边画了个小小的圈,“沾灰了。”
顾砚低头看了看,弯腰用手指蹭了蹭,没蹭掉,反而把灰抹得更匀了。“没事,反正明天要刷。”他直起身时,额前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眉峰,夕阳恰好落在那缕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心拖地。拖布经过讲台时,他瞥见顾砚放在上面的水杯,杯沿还留着道浅浅的唇印,是刚才喝水时留下的。他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一幕:顾砚拿着这个杯子去接水,排队时被低年级的学生撞了下,水洒在虎口,他只是皱了皱眉,用袖口擦了擦就完事,根本没像自己这样咋咋呼呼。
拖到最后一块地砖时,林野没留神,拖把杆撞到了墙角的暖气片,“哐当”一声,溅起的水花不偏不倚落在顾砚的裤脚。浅灰色的校服裤立刻洇开一片深色,像幅突然晕开的水墨画。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野手忙脚乱地去掏纸巾,兜里的纸巾早就用完了,急得直跺脚。
顾砚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慌乱。“没事。”他的指尖有点凉,轻轻捏了捏林野的手腕就松开了,“干了就看不出来了。”可林野分明看到他裤脚的水渍正顺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往膝盖爬,像条调皮的小溪。
林野看着那片水渍,忽然发现顾砚的手腕内侧有颗很小的痣,藏在静脉旁边,像颗埋在雪地里的黑芝麻。以前画他抬手擦黑板的样子时,怎么就没注意到呢?他的速写本上,顾砚的手腕总是空荡荡的,现在想来,倒像是缺了块重要的拼图。
“我帮你擦擦吧!”林野想起自己书包里有包湿纸巾,是早上特意带的。他翻书包时动静太大,把笔袋都带了出来,里面的荧光笔滚了一地,绿的、粉的、蓝的,在地上撒了片彩。
顾砚弯腰帮他捡,指尖碰到支粉色的荧光笔,顿了顿才捡起来,递给他时耳根有点红。“不用擦,真的没事。”他的目光落在林野乱糟糟的书包里,忽然笑了笑,“你这书包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也没多少……”林野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顾砚把荧光笔一一放回笔袋,动作比自己还轻柔。夕阳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顾砚的影子微微弯腰,林野的影子则蹲在地上,像只被保护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