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愣了愣，接过来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顾砚的手指。这次对方没躲，指尖在他手背上停顿了半秒，像在确认温度似的，那点温度比早上碰橡皮时更清晰，带着保温杯传过来的余温，暖烘烘的，像春天的阳光落在手背上。

“谢……谢谢。”林野捧着保温杯，忽然觉得手里的可乐不香了。冰凉的瓶身在他掌心慢慢升温，他低头看了看杯盖，发现没拧紧，留着道小小的缝。他试着拧了拧，没拿稳，“啪”地一声，杯盖掉在桌上，溅出两滴水，正好落在顾砚的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浅痕，像朵突然绽开的小水花。

“啊对不起！”他慌忙去擦，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却越擦越乱，纸巾上的绒毛粘在纸页上，把那片水痕晕成了模糊的云，连带着旁边的公式都变得毛茸茸的。

顾砚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巾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晾干就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抽出自己的纸巾，叠成小方块，蘸着水痕轻轻擦着，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没让水痕再扩大半分。

林野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片小小的阴影，随着擦纸的动作轻轻晃动。忽然发现他右手的小指上有个很小的疤痕，圆圆的，像被笔尖扎过的痕迹，藏在指节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想起自己画顾砚握笔的样子时，总把小指的弧度画得太弯，原来那里藏着这样一个小印记，像个秘密的徽章。

预备铃响时，风停了。窗外的香樟叶安静地挂在枝头，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顾砚把晾干的练习册收起来，纸页边缘还留着点浅浅的水痕，像哭过的泪痕。林野看见那片水痕的位置，正好在一道力学题的图上，覆盖在滑轮组的旁边，像给那个小小的金属滑轮加了片云，温柔得不像话。

顾砚收拾东西时，林野偷偷数了数他小指上的疤痕，圆圆的，比笔尖还小。他想，下次画那只手时，一定要把这个小印记加上去，藏在指节的褶皱里，像只有他们俩知道的暗号。

晚自习前，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值日生拖地的“哗啦”声。林野拿出速写本，翻到空白页，笔尖先画了道力学题的图，滑轮组画得歪歪扭扭，旁边特意画了片模糊的云，代表那片水痕。然后，在空白处添了个保温杯的简笔画，深蓝色的，杯口冒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热气，像在对旁边的可乐瓶笑。

画完，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文档。光标闪了闪，他慢慢敲下：“今天风很大，顾砚的头发翘起来了，像蒲公英。他的保温杯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猎户座，比我的可乐暖。他小指上有个小疤痕，像被笔尖扎的，下次画手要记住。”

发送完，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带着笑意的脸。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单词本，那页画着歪扭小人的纸，被他折了个小小的角，像给那个风里跑来的少年系了条秘密的丝带。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来，照亮了课桌上的保温杯，也照亮了速写本上那片带着温度的云，像在说，今天的风虽然大，却吹来了比阳光更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