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简单多了。”林野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了道线,假装在演算。指尖的温度有点高,把笔杆都焐热了。
顾砚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其实数学题就像拼图,找到关键的那块,剩下的就容易了。”他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留下极轻的纹路,“这道题的关键就在辅助线,你刚才没找到,所以才觉得难。”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林野的手腕,带着点温热的感觉,像春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林野认真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他偷偷看了一眼顾砚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第二节有块小小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他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食指轻轻搭在笔杆上,用力时指腹会泛白,像在跳一支安静的舞。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把这双手画下来,画它握笔的姿势,画它点在纸上的力度,画它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周帮老师搬书时不小心被书角划伤的,当时流了点血,林野还偷偷递了张创可贴,顾砚接过去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心,凉丝丝的。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林野摊开练习册,却一道题也做不进去。他从书包侧袋摸出速写本,那是本绿色封面的小本子,边角已经被磨得卷了边。他翻开本子,找到空白的一页,笔尖轻轻落下,不敢画得太明显,只是简单地勾勒出顾砚握笔的姿势:手腕微微抬起,手指自然弯曲,笔杆斜斜地靠在虎口处,连手背上那道疤痕的位置都细细标了出来。
画到指节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顾砚的目光。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视线落在他的速写本上,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林野吓得赶紧合上速写本,“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心脏“怦怦”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动静。
“在画什么?”顾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不像质问,倒像在朋友间的闲聊。
“没、没什么。”林野结结巴巴地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把速写本往书包里塞,手指却不听使唤,半天没塞进去,反而把本子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画了一半的侧脸轮廓。
顾砚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比上午在图书馆时更明显些,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像月牙儿挂在天上。他继续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笑眼上,闪着细碎的光。林野松了口气,却再也没心思画画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顾砚的笑容,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像块糖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人发晕。
放学的时候,林野收拾书包,把练习册、课本一股脑往里塞,手指碰到一片柔软的纸。他抽出来一看,是顾砚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不知什么时候被悄悄塞进了他的书里。纸的边缘被折了个小角,大概是怕掉出来。他拿起草稿纸,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还有那句“更简单的解法”,心里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从心口一直甜到指尖。
走到校门口,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窗台上,给绿萝镀上了层金边,玻璃反射着晚霞的颜色,红扑扑的,仿佛还能看到顾砚低头看书的身影:挺直的脊背,微垂的眼帘,还有握在手里的那本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速写本,本子被体温焐得暖暖的。刚才掉在地上时,好像被顾砚看到了画稿?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可想起顾砚刚才的笑容,又觉得不像。林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脚步也轻快了些,书包带在肩上晃悠,像只快乐的小鸟。
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林野想。以前和顾砚说话,他总像踩在棉花上,紧张得不知手脚该往哪放;可今天,从借草稿纸到讨论题目,再到那声带着笑意的“在画什么”,都自然得像呼吸。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像春天的风忽然吹开了花苞,像夏天的雨突然浇透了燥热,带着点慌张,又有点期待。
但他很喜欢。
林野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把云染成了粉色,像块巨大的棉花糖。他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速写本里,正好夹在画了一半的手背旁边,像给今天的故事加了个温柔的注脚。明天,或许可以画得再大胆点?比如,画他笑起来的眼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脚步却更快了,像要追着夕阳跑起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