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台上的绿萝被晒得发亮，叶片边缘卷着点金边，风一吹，影子就在数学课本上轻轻晃，像谁在纸上描着细碎的波浪线。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在光柱里轻盈地飞舞，函数图像和公式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块黑板，二次函数的抛物线叠着分式方程的分数线，缠得人眼花缭乱。

林野的心思却有些飘忽。他转着铅笔，笔杆在指间转出模糊的圈，目光像被磁石吸着，一次次往右侧偏。顾砚正低头演算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从眉骨到下颌，是道利落的折线，却在嘴角处柔和地收了尾。长长的睫毛垂落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停着只小憩的蝶。林野的指尖在草稿纸下悄悄动了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纸面，留下浅浅的白痕——他又想画了，想把这阳光里的侧脸、颤动的睫毛、还有握笔时微微凸起的指节，都细细描下来。

“林野！”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炸响，像颗鞭炮在教室里炸开。林野吓得手一抖，铅笔“啪”地撞在桌角，笔帽滚到地上，在安静的课堂上划出道清脆的弧线。“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讲讲！”老师手里的粉笔头指着黑板中央那道复杂的函数题，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林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吱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像一团乱麻，X轴Y轴缠绕着无数个未知数，那些熟悉的公式此刻全变成了陌生的符号，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像羽毛搔在耳后，痒得人发慌。他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微微发白，连指尖都在发颤。

“快说啊！”老师不耐烦地敲了敲黑板。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嘲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把他的窘迫照得清清楚楚。就在他窘迫万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右手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顾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那力道很轻，像片叶子落在皮肤上。同时，一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被悄悄推到了他的面前，边缘还沾着点浅灰色的铅笔屑。林野的目光落上去，心脏猛地一缩——那字迹清秀工整，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辅助线用虚线标出，关键步骤旁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像在给他指引方向。

林野如获至宝，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些纠缠的符号突然变得驯服起来，思路顿时清晰得像被雨洗过的天空。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按照草稿纸上的步骤开始讲解：“首先，设二次函数的顶点式为y=a(x-h)?+k，代入已知点的坐标……”声音还有些发颤，尾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慌张，但总算没有出糗。

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些，挥挥手让他坐下。林野刚坐下，膝盖就撞到了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他偷偷侧过头，对顾砚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气音刚飘到半空就散了。顾砚没回头，只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然后继续低头演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平稳得像溪流在石上淌。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许漾从后桌探过头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可以啊林野，刚才那题我都没看懂，你居然会讲？”林野没接话，只是盯着顾砚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看。纸是学校统一发的草稿纸，米黄色，边缘有点毛糙，顾砚的字迹在上面显得格外干净，笔画舒展又有力，“解”字的竖钩拉得很长，像把小钩子，挠得人心头发痒。

“你的字真好看，步骤也写得这么清楚。”林野忍不住赞叹道，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那上面还留着顾砚笔尖划过的浅痕，带着点微微的凹凸感。

顾砚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像没想到他会突然夸自己。“还好吧。”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道题上，补充道，“你刚才那道题，其实还有更简单的解法。”说着，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起来。

林野下意识地凑过去看，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闻到顾砚身上有种淡淡的肥皂味，不是浓郁的香精味，是很清爽的草木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像刚洗过的白衬衫晾在院子里，被风吹得鼓鼓的，让人觉得很舒服。顾砚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黑色的墨迹迅速晕开，清晰的步骤很快就写满了半张纸，他画的辅助线比刚才更简洁，像用圆规量过似的，角度刚刚好。

“你看，这样是不是更简单？”顾砚侧过头，鼻尖离林野只有几厘米，他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阳光，像落了层金粉。两人的距离很近，林野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认真，瞳孔里映着草稿纸上的字迹，还有自己有点慌乱的影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桌上的橡皮，耳根却悄悄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