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地皱了皱眉,视线重新落回顾砚身上。对方翻书的动作很轻,手指捏着书页边缘,翻过去时几乎没有声音,像怕惊扰了图书馆的安静。阳光慢慢移到他的侧脸,把他的下颌线勾勒得很清晰,从耳根到下巴,是道流畅的弧线,比林野画过的任何线条都好看。
就在这时,顾砚忽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林野心脏骤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慌忙低下头盯着书页上的星云图片,假装看得入神。图片上的猎户座星云像团燃烧的火焰,紫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可他一个细节也看不进去,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对面的任何一点动静——翻书声?咳嗽声?还是……他在看我吗?
过了几秒,头顶忽然传来顾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安静感,像羽毛轻轻落在心上:“这张猎户座星云的照片,曝光时间用了整整四十小时。”
林野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点浅淡笑意的眼睛里。那笑意很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浅的纹路,像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忽然露了出来,清辉洒满整个湖面。这是他第一次在顾砚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也不是偶尔的平静,是真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啊?”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没说出完整的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有点麻。
顾砚指了指他书上的图片,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长时间曝光才能捕捉到这么多细节,那些暗部的星尘,还有远处的星系,不仔细拍根本看不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像是在说给林野听,补充道,“你画的话,暗部可以再加深点,星轨的线条……”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或者说漏了什么,猛地闭上嘴,重新低下头去看书,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红,像被夕阳染过的云霞,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林野却僵在座位上,手里的书差点从膝盖上滑掉。他刚才说……画?
难道顾砚早就发现他在画他了?是看到了他草稿纸上的侧脸?还是翻到了他速写本里的背影?还是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像放烟花似的,绚烂又混乱。他偷偷抬眼,看见顾砚的肩膀微微绷紧,握着书页的手指也比刚才用力了些,指节泛着点白。阳光依旧在他发顶跳跃,像撒了把碎金,林野忽然觉得,刚才那几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没有散去。
他低下头,看着书上那片绚烂的星云,紫色的光晕里藏着无数秘密,四十小时的曝光捕捉到了宇宙的浩瀚与温柔。可忽然觉得,比起这四十小时曝光的星光,此刻落在顾砚耳尖的那点红晕,好像更让人移不开眼。那点红很淡,却像有生命似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慢慢晕开,比任何星云都要鲜活,都要动人。
后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再说话。林野假装看书,却在偷偷描摹顾砚的侧影,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泛红的耳尖、绷紧的肩膀都记在心里,像在脑海里画了幅素描。顾砚也一直在看书,只是翻书的速度慢了很多,偶尔会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野这边,又迅速移开,像只受惊的小鹿。
离开图书馆时,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香樟树叶的影子也短了些。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还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不像来时那么沉默。顾砚偶尔会说两句关于星云的话,林野认真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晚自习时,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林野摊开练习册,却一道题也做不进去。他摸出手机,躲在桌肚里点开那个叫“九月”的文档,屏幕的光映亮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光标闪烁着,他敲下新的句子:
“今天和顾砚去了图书馆。他知道猎户座星云的照片要拍四十小时,还……好像知道我在画画了。他说暗部要加深,星轨的线条……后面没说下去,但我记住了。”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觉得心里还有很多话没说,那些关于笑意、关于耳尖的红晕、关于心跳的悸动,都像堵在胸口,不吐不快。于是又加了一句:
“他笑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比猎户座星云还亮。”
发送保存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右侧。顾砚正在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林野忽然觉得,以后的草稿纸和速写本,大概会变得更忙了——要画他的笑眼,画他泛红的耳尖,画他谈论星云时认真的模样,还要画……藏在这些细节里的、像星光一样温柔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教室,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像撒了层银粉,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都裹进了温柔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