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多熟悉又烫嘴的一个词汇。
方淮垂眼,无声将这个词念了念,但笑不语。
事件主角换成别人他也就信了,可惜不是别人,恰好是纪景山。
在他之前,纪景山要还有过前任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况且纪景山没有必要瞒着他这些。
人大概率只是旧相识,他这个真实存在的前任反而藏得够深,十年过去也不见得能被挖出来。
唉。谍中谍。
“……都是哪里听来的。”方淮叹了声,迫于无奈还是接过了烫手山芋,面上装得好,像只有一般兴趣,“先说好,我最多顺口问下是什么情况,再多就冒昧了。”
纪景山会特地过来确实罕见,冲着这点,他其实也好奇来的是哪一路神仙。
想当合格的情报探子,手上要有足够的信息来源。出发前他先调了病历出来看,□□状癌,临床分期还好,检查开得多,不止必需的那些,能引得兴师动众的,跟院里领导应该关系不浅。
床位安排在单人间,位置在走道尽头拐角处,相较临近茶水间和公共厕所的病房要清净许多。门没关,方淮走到门口,先往里瞥了眼。
纪景山就站在床边和人说着话,没换衣服,胸牌也没摘,显然晚些还要回科室。
礼貌起见,他敲了下门,等里头人应了声才进去,目不斜视喊了声师兄,简单和患者聊了两句明天安排的术前检查,全程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说这些常年挂在嘴边的话时,纪景山就在旁边听着,似乎没考虑过还有回避这一种选择。
正事讲完,八卦大军所托的重任还压在肩上,方淮扯了个公式化的笑出来,暗戳戳试探:“师兄这个时候过来,是……?”
纪景山答得滴水不漏:“朋友住院,过来看看。”
方淮一笑:“这样。你们聊,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知道纪景山没说出口的另一半答案。
床上坐着的人对纪景山来说当然不仅仅是朋友,至少还有层前相亲对象的身份在。
那张脸他有点模糊的印象,明眸皓齿,肌肤也光滑,和纪景山年纪相仿,自然是称得上漂亮登对的。
漂亮姐姐来住院也化了妆,大概是去哪都要保持外表精致的类型。
方淮知道不好多打扰,问过也就离开,脚踏出房门外时听见她和纪景山交谈的熟络口吻,那一刻相谈甚欢,放纪景山身上已经算少见。
纪景山和谁关系好、具体是怎样的关系不是他该关注的事。方淮甩开这些念头回去,还没进休息室先被人叫住:“方淮,你现在不忙吧?”
截停了他脚步的是个不算熟的同事。
不等他应,那人直接一口气交代完了往电梯口走,留给他一个匆匆远去的背影:“急诊那边找我过去,我胸牌掉了,应该落在最里头那间,你有空还是帮我找谁过去看看,放我桌上就好。辛苦你。”
只是跑个腿,没必要再喊别人,方淮于是又绕回去。
转过拐角,再往前几步进门就是单人间,他却停在门口,腿迈不动了。
新风系统开了一整天,室内外温差不大,空调外机挂在墙外,风扇叶转动的声响隔着窗户已经微弱下去,病房内两个人的对话没有特地压低音量,他站在门口也听得清晰。
不是查房的点,没什么人会走到这里来。方淮低头装着刷手机,没忘了背对监控,看起来像在摸鱼,其实耳朵竖着,骨子里有种连他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在意。
门半开着,和他走时一样。里头两人的声音由流动的空气送出来,距离不算远,但也已经有些失真。
女声说:“……我干爹还是想撮合我和你,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和于老提过了,说目前不考虑。”是纪景山的声音。
听不出话语底下的真实情绪,又或者在纪景山那里本就是不值得在意的事。
后面是几句很家常的寒暄,方淮没心思听,还当门神,倚在墙边漫不经心撕着指甲边倒刺,凭本能去捕捉其中几个关键词。
纪景山平时有这么多话吗。
他懒散地想着,听纪景山问了句突兀些的话:“你们工作室现在还是主做手工制品的单子?”
对方给了肯定的回答:“对,最近生意还可以。你要定制得再等等,挺多排期都定了的。”
纪景山应了:“那晚些再和你联系。手上有戒指想改,就之前找你订的那两只。”
“那套对戒?你们不留着当信物,没事动戒指做什么。是改指圈大小?”
纪景山没明说:“有些想改的地方。两只一起,都还在我这里放着。”
倒刺撕得过了,指边一阵钻心的疼,方淮回过神来,剩下那些话一字不落全收进耳内。
女人讶然,抓到了他话里的关键点:“你那枚戒指还没给出去?都过去多久了,不是说人是你们本院的?”
她吸气:“天天见面你都找不到时间?”
“你刚见过。”纪景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客观陈述事实,“前段时间我不在这边,回来之后有点怕我,没找到机会。之前的款式太简单,他估计不喜欢。”
“哪个?应该不是过来问这问那的秃头博士后,你眼光没差到这种程度。是后面来的那个喊你师兄的弟弟吧?”
纪景山没否认:“嗯。”
对面不解:“师弟看起来很乖,能当医生肯定也聪明,是怎么看上你的?”
“……”
思维卡顿片刻,方淮意识到这两个人是在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