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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 19 红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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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病中使人大胆,方淮深以为真理。

睡前想起先前和纪景山的对峙,他还是很不可思议。

他都对着纪景山讲了些什么啊,胡言乱语就算了,怎么净讲些想起来就脚趾扣地的。

两点钟惊醒过来,他摸着自己额头微烫,懒得爬起来测体温,惦记着几个小时后还要上班,干脆撕了退热贴包装贴上了,人又蜷进被窝里,倒了回去。

某些时候纪景山是一种参照标准。像科里新来了实习生,他第一眼会判断出没有纪景山高,点外卖时踩了雷,就会想这种水平怎么好意思开连锁的,还不如纪景山手艺,又或者现在抵在他额上的退热贴就比纪景山的手要冷。

那是品控还行的意思了。

方淮睡得昏沉,隔天起来还没好全,只能是焉巴着上班去。

七点半过纪景山直接给他拨的电话,问他好一些没有,末了又问:“你怎么过去?”

纪景山的态度倒是不比之前强硬。

时间有点晚了。想到昨晚的尴尬气氛,他顺口找的理由推拒掉,最后是打的车去院里。

早交班还是要做的。方淮到得晚,能不上前就落在中后的位置。周晓珊看他半天,笔帽都来回盖了几次,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比喻:“你像干掉的胡萝卜。怎么了这是,感冒了?”

方淮否认了:“遇到了点邪门的事。”比如昨天纪景山的失态。

等到镜子前一照,他才知道是说他缺水的意思,嘴唇都是干的,没什么血色。

上台不敢喝太多水,下了台灌了大半瓶水才感觉活过来。而后匆匆忙忙,他被困在手术间的一天也就在日历上翻了篇。

夏天结束了。四季的流转好像没有固定的标志,有些人拿骤然南下的冷空气当依据,他是靠事件来做标记。

于是当科里其他人还在感慨怎么就入了秋了是哪一晚忽然降温明显的时候,方淮最先想到的,却是将纪景山拒之门外的那个夜晚。

好像他是第一次见到纪景山错愕神情。

那天开始纪景山在他面前出现的频率大为降低。科里请的会诊是两个秃头主任轮流来,偶尔是他们科老总,门诊住院部那么多地方他都没撞见过纪景山,公寓楼的电梯同理。

可能运气和经济一样,也呈现出一种周期性。

一到九月,日子就过得快了。

很快到中秋,方淮值过班回公寓补觉,傍晚时才出门往家里赶。

节假日当天高速免费,路上车也多,出了收费口还要转高架桥,方淮从住所出发,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到家门口已经七点出头。

他哥就在门口站着等他。

“就等你回来吃饭了。”方濯走得快,影子在阶梯上擦出长痕,问他:“刚下班?”

他跟着方濯上楼,在后头答:“昨天值班,先回去睡了会。”

一进家门,方淮就松懈下来了。菜已经备齐,桌旁围的都是最亲近的家人,他哥、嫂子,以及柳女士。

饭桌上还是熟悉的氛围,先是杂谈,再就是旁敲侧击问了他几句最近是不是过得还好,工作之外有其他打算没有。

方濯不出声,等着看戏。

方淮已经应过很多次这种话:“再说吧。整天不是加班就是值班,也不好耽误人家。”

“随便你。”说是这么说,柳女士还是忍不住叹了句:“……还是有个人在身边好照应。”

“你看你哥这样不挺好?下了班家里有人。”

方家教育理念纯放养式的,他爹还在时压根不会过问这些,只柳女士八卦些,大学时还问他有没有哪个小姑娘想追,只不过他铁树不开花,想问也问不出什么。

柳女士冲浪速度不逊于年轻人,各种帖子刷得多,后来要求就放宽了,思想开明起来话也讲得直,和他说男孩子也行啊,你在那边是自己住,家里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怎么成。

又说关系确定了,谈个一年半载的,也带回来我们看看。

方淮钻空子:“那我从现在开始准备,明年过年就带毛孩子回来,你们都不准嫌弃。没有谁狗毛过敏吧?”

柳女士佯怒,轰他去洗碗:“说什么话呢你!皮痒了是不是?”

今晚活倒轮不上他干。

屋里所有人就数他下班最晚,前一天还熬了大夜,收拾过碗筷,方濯已经自觉戴了手套站水槽前了,方淮过去在他耳边吹上两阵风,很快被亲哥给轰了出来。

他无事可做,绕到客房里去,柳女士果然在叠那些月饼。

算每年固定的保留节目,方淮一看就知道又要被念叨着扛几盒回去了。

糖油混合物太腻,他带回去都是放在科室里随便路过的人取。有时是护工拿了当点心吃,也有科里其他同事下了手术随手拣一块去配冰可乐,等过几天再去看,只剩个空铁盒还留在原地。

今年也是这样。他回家住一晚,隔天吃了晚饭再回去,才进家门几个小时,柳素华已经开始张罗着给他收拾东西了。

客房里堆了各种中秋特供的礼盒,柳女士搬了矮凳过去,在各种箱子中间坐着挑挑拣拣,压根不把他的意见当意见。

“带两个柚子吧?四个好了,刚好是一箱,你开车来的,后备箱反正塞得下。”

方淮已经预感大事不妙:“太多了,送都送不出去。”

“你当放家里就能吃得完了?”柳素华絮絮叨叨,“……还有这盒月饼,你三姨那边寄过来的,家里没人爱吃,都带回去,还跟去年一样给你带去单位。”

柳素华拿包装盒给他看,方淮一见就笑了:“我们科室也没人吃得惯这东西。”

明月年年何相似,他家亲戚每年必寄的月饼也是如此。

这个牌子的月饼方淮带回去过。前年中秋他和纪景山都值班,八九点,圆月还高悬着的时候他在科里分月饼,和同事交代过,单独切出来的那一小份拿封口袋装了,揣在口袋里就过去。

也不找谁,就找纪景山。

到值班室里,包装一拆开,不太寻常的味道就散出来。

纪景山迟疑了:“什么馅的?”

“好东西,”他神神秘秘,为哄人不惜撒娇学苏妲己,“试试味道嘛,特地给你留的。就一小角。”

这是实话。他带过来的只有整块月饼的八分之一大,切得和创口一样精准,算准了纪景山不能叫他分给其他人。

手没洗,他拿小叉子插的,纪景山没办法拒绝他,还是顺着他意低头叼走了。

然后这人脸上难得一见的神情就被他成功刷新出来。纪景山艰难地咽了下去,完美无瑕的表情面具上出现了裂缝,好一会才看他:“……祖宗。你哪里买的怪味月饼。”

水方淮早准备好了,没忘给纪景山递过去。

纪景山的反应一脚踩他兴奋点上了,方淮忍住笑:“很怪吧?里面是老香椽,就是佛手馅,家里亲戚寄的,没人吃得惯,就让我带过来分了。”

“我刚刚在科里切的,他们试了都是这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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