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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 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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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第一次见他,喊的不是师兄。

他第一次见到方淮是在住院部楼梯间,一个不太忙的下午,现在偶尔还能梦见。

纪景山平时不走楼梯。

那天他病房班,下楼的时间点特殊,临近五点,门诊常规的检查都快下班,病房这边还有要加急送去的。

于是电梯口就显得十分热闹。他走过去,还有家属突然伸只手出来拽他,问他:“医生啊,做b超是去哪里,管报销那栋楼?还是就在这栋楼底?”

且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电梯要等,移动床挪出挪进剩不了多少空间,又只是受同事之托,去楼下科教办取份文件,不是什么急事,纪景山宁愿多走几步图个清净。

楼梯间僻静,转过拐角,他腿还没迈出去,先见到栏杆边半曲着身子的一个人影。

那人捂着腰腹,明显难受着,不过一声不吭,只是慢慢往下挪。

《备急千金药方》里讲,若有疾厄来求救者,应皆如至亲之想,不得瞻前顾后,听见他开了门出来,眼前这个人回头看了眼,并没有要向他求助的意思,他自然不会冒昧上前。

台阶湿滑,清洁工刚拖过,半空中消毒水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眼看着对方要往下踩空一级,他上前扶住了,得了一声谢谢。

这谢意真不真诚不要紧,他却被手上触感给惊到了。

对方手是冰的,凉得像雪。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兴许虚得有些过分了,怪不得有这样一张干净白皙的脸。

这张脸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他没能观察得仔细,只是仓促一瞥,这会想看也看不见了,刚被他扯起来的人已经蹲了下去,剩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他。

他站在低处,垂眸看了会,还是出声问了:“能起来吗?”

没有回应。

纪景山重复道:“能走吗。”

底下蹲着那人闻声抬了头,他就对上镜片底下一双半睁着的眼。

是他没见过的一双眼睛。方淮一呼吸,睫毛也跟着乱颤,蝉翼一样轻薄,扰了风的清净。

纪景山尽量不刻意地移开了视线。

再看下去,他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带偏了。怎么能有人这样会乱扇睫毛?

他伸了手,示意对方借力站起来,又问:“老毛病?”

“嗯。”

青年仰头,看着是缓过来了点,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坐一会就好了。老师你去忙。”

会叫他老师,应该是院里跟着学习的学生。

纪景山简单做了判断,见人精神还算可以,大概放下心。

早搏和胃炎,学医的人最常见的职业病,要根治难,发作时难受一阵,平常对生活的影响还算能接受。

“那别坐台阶。每天晚上有蟑螂在这爬,用消毒水也不一定拖得干净。”

他想了想,道:“你跟我来。”

方淮就真的乖乖跟他走了。

他领着方淮去的,是一间小得只能挤得下两个人的值班室。屋里东西不多,一套电脑桌椅一个文件柜,另外再一张套了罩子的沙发。

地方太小,这间屋子当时已经弃用,只是留给实习生的一个学习空间。没有重要设备,他带一个学生进来不算差错。

只是一边走着,身旁那人凌乱的呼吸若远若近,他不得不拉开些距离,只充当一个引路人的角色。

见他神情诡异,方淮倒也乖觉,安静蜷在沙发上歇着了。

他去旁边屋里装了杯温水回来,沙发上的人摸着杯壁咽了口,最后眉眼也轻快起来,认认真真冲他小声道了谢:“……谢谢老师。”

纪景山应了,瞥了眼时间,知道科教科的人快下班不能再拖,只道:“你休息好了就回去,走时记得关门。”

萍水相逢,顺手帮忙的事而已。

他还记得那天,方淮也许不记得了。

没过多久,方淮轮转到他们科,成了他一个麻烦的师弟。在其他人眼里,新来的这个实习生是人精,到他面前来,方淮其他社交手段全部弃用,只留了最基本的无师自通的依赖给他。

有一回方淮跟他值班,他顺口提了:“这么信我,万一有把柄留在我手上,每天都压着你替我干活,你怎么办?”

方淮给的理由简单:“师兄你看起来就是好人啊。”

然后又笑,直指他给的这个情境根本站不住脚:“得了吧,叫我搞半年科研,有没有成果不说,效率还不如你一个人做半个月的。”

方淮给他叠的滤镜太厚了。和他在一起后独处的时间里,方淮每一个动作、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说着“我要和你站在一起”,听得久了,他才会略过思考,以为方淮会在自己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淮现在当然也还冲他笑。是真情假意暂且不知,但想起午后刚翻过的病历内容,纪景山依旧恼火。

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方淮的二维码在他手上,院内系统一扫,已收录的信息都在里面。没有他盯着,果然出了问题。

那破胃他不想多说,本来好生养着分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再犯过病的,近半年里光药就开过两次了,要不是这人贪方便直接在院里找人开的,他还看不到这些信息。

科里和方淮相熟的只有韩嘉一,他提着报告去问,对方稍显意外,没细想就和他直说了。

韩嘉一是当笑话和他讲的:“你说这人有多好笑,死活就是不肯做胃镜。看来还是要老纪你出马,有师兄在头顶压着,到底不一样。”

方淮总是有理由给搪塞过去。

胃镜不能做得太勤,他上一次好说好歹拽着人去做是两年前了。

那时候方淮还喜欢黏着他。

也不叫黏。不过是会在角落里冲他撒娇,比起在同事们面前更幼稚些。

二十五的人了,被他哄着到了内镜室门口还和他讲条件,说下个月我们出去吃顿好的,或者哪天在家自己做——方淮想得美,菜单都规划好了。

只是简单的如同“你亲我一口”一样平常的要求,他不可能不答应,不过没立即应下,怕人反悔:“你先进去再说。”

方淮总是能让他心软。就是叫他狂肝两年申篇一区top出来把自己名字加上去,只要开口的人是方淮,那就代表着可以考虑。

而一旦开始考虑,天平总是要朝添了方淮两个字的一侧倾斜的。

回来时不算早,料理过家里杂事,留给纪景山看文献的时间不多。

晚间洗漱过,他给方淮发了条消息,然后关灯,闭眼休息。

——明早七点三十,楼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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