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荫回答:“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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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同一个傍晚,同一张桌子,同样的坐次。三个人面对面沉默。
周晏清就差给两位领导把座签摆出来了。
但她没吭声,安静地等待答案。
然后,陆兰新轻轻把手按在那还没有签字的,薄薄的几页纸上,推了回来。
周晏清眼睛失焦,她在思考。
但陆兰新却只是说:“我们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样。”
重新对焦,抬起头。
陆兰新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像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于是轻轻用手肘戳了下旁边的周珩。
周珩抿了下嘴,平静地望进周晏清的眼睛。就像很多年前,他也这么看着她。
“我们觉得,我们不应该阻止女儿自由恋爱。不管是你,还是子荫。”
很简单的一句话。无视了周晏清本以为会有的诸多元素会带来的阻碍,挑翻千军万马。
周晏清眨眨眼,不说话,指甲陷进肉里。她在等“但是”。
“但是,我们觉得我们有抚养女儿健康成长的义务。”周珩接着说,“无论是子荫,还是你。”
周晏清点点头,她无法反驳。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现在她真的像小说里一样带着陆子荫远走高飞,她们也不过只是无依无靠,还没办法完全自食其力的学生。
她摆上这张桌子的所有筹码,只有感情。她对陆子荫的感情,和对自己父母的感情。
“如果你带了别的对象来见我们,我们可能会多说几句。”陆兰新说,“但你和子荫的事情,我们都很清楚。”她认真地看着周晏清,“你未来要继续深造,没有稳定的收入。子荫还要读大学。”
顿一下,“她还要高考。”
全无恶意的锱铢必较。
他们要把账算到几十年后。
周晏清垂眉,看着桌面,手指上全是指甲印。
“小晏。”
周晏清抬起头,看着养她十几年的父母。
“我们只有一个问题问你。”
周晏清嗓子哑了一下:“嗯。”
“如果我们说,我们不能接受你们在一起,你会放下吗?”
“不会。”
等到周晏清出口之后,她自己才意识到,她连思考都没有。
桌子对面,周珩和陆兰新看着她,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
夜风徐徐,,太阳落山,等着月亮升起。
沉默一直蔓延,直到有人终于破功了。
陆兰新笑着伸了个懒腰:“鸳鸯打不成咯。”
周晏清愣神的间隙,周珩看着她说:“我们要说的也就只有这些,剩下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
周晏清,脑袋宕机。
“等等。”她抬起一只手,“等等等等。”
周珩和陆兰新都好奇地看过来。
“所、所以……”周晏清的脸终于红了,她指着桌子上那些白白净净的纸,“这是,同意了吗?”
周珩和陆兰新对视一眼。
“嗯。”
谈判结束。
周晏清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预习好久才出的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那……为什么不签?”
“我们说了,你没必要这样。”陆兰新笑,“你没必要,为了这种决心,把自己的后路砍断。”
“就当这是我们的愿望。”周珩,“还想……继续陪你们长大的愿望。”
周晏清脑袋一阵恍惚,以至于没听清后面几句话。
最后一句是:“你们不需要把人生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不久前,她才对陆子荫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都是何苦呢。
周晏清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非得要烧光自己的过去,才能换来前进的勇气呢?
她不知道。
至少总有人说: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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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
许映欢恍然大悟,看着陆子荫的草稿纸啧啧称奇。
很快她又皱着眉摆摆手:“不行不行,你这个解法太吃天赋了,我还是用笨办法做吧。”
陆子荫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欸,高考在即,你姐就没做点什么?”还是那个三句话就开始闲聊的许映欢。
“做点什么?”陆子荫眨眨眼。
老实说,她一点也想不到周晏清还要给她做什么。现在每晚投喂已经够了,光是每天回家能看到她,陆子荫就已经觉得足够赏心悦目。
想到这里,陆子荫差点没压住嘴角。
“你看啊,你姐不也是玉德的吗?就没点经验分享给你?”许映欢很快反应过来,“啊不对,你这个层次也不需要……可是我需要啊!”
“那……我下次帮你问问?”
转瞬间,陆子荫又想起什么,神色一瞬间恍惚,虽然只有一瞬间。
“这是什么表情?”许映欢抓住了她的表情,“不会又和你姐吵架了吧?”
“没有。”陆子荫矢口否认,“只是感觉……她最近压力有点大。”
“优秀大学生是这样的吧?”许映欢调侃,“你以后也是这样哦。”
陆子荫还没接话,陈幼辛就领着几个人进来发东西,好几个人围过去看。
“欸,赵商良!”许映欢问,“发什么呢!”
那边看得正起劲的赵商良没搭理她,过了老半天,陈幼辛才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纸,晃了晃,轻轻放了一张在陆子荫桌上。
“愿望单?不知道又是哪个教务主任想的馊主意。”
许映欢坐在旁边,提着那张纸,有点嫌弃:“能拿来当草稿纸吗?”
“不可以。”陈幼辛严词拒绝,“写完了要收回去的。”
一阵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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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很久,周晏清只是收住喉咙里的颤音,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
“谢谢。”
“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周珩起身,顿了一下,指了一下桌上的纸,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还是拿走销毁掉,免得日后看起来烦。被子荫看见也不好。”
周晏清还没缓过神,愣愣地点点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没说。”
陆兰新突然开口。她看了一眼周珩,后者很快会意,沉默着严肃地又坐了下来。
周晏清一怔,又开始紧张。
“什、什么?”
沉默。月亮慢慢升起,飞鸟越过窗外重山,隐没在画框之外。
最长的一次沉默。
又一声跺脚。
这次周珩忍住了,他长舒一口气,有些尴尬地开口。
“以后,你俩那啥的时候,记得避着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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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荫陆子荫。”晚自习结束,许映欢凑过来,“你写的什么?”
本就是教导主任的面子工程,催得紧任务轻,大部分人也没当一回事,随便写几个字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倒是陆子荫颇为认真地对着这张纸想了四五分钟,再一笔一划写了好一会。
许映欢在旁边看得心痒。
陆子荫倒也没藏,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又不是阿拉丁神灯,许愿也没有用。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她早应该在陆子荫无数个梦见周晏清的夜晚里出现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陆子荫高考的前夕,在周晏清挣扎着面向未来的时候一言不发,非要让她们自己给出答案。
至于在陆子荫的那张纸上,其实也只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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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周陆夫妇卧室灯火通明。
周珩:“你趴门边干嘛呢?”
陆兰新:“嘘——她们俩在说话。”
周珩:“说什么?”
陆兰新:“没听清。”
周珩:“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陆兰新:“你是没看到!子荫回来的时候她们两个那个眼神……我怎么之前没发现!”
周珩:“你先冷静……”
陆兰新:“我怎么冷静?自家白菜拱了自家白菜,你怎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