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陆子荫坐在网约车后座。
周晏清在副驾驶低头玩手机。冷光照在她脸上,她沉默着滑动屏幕。
“晏清姐?”她叫了一声。
“嗯?”周晏清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
“安秋姐……没事吧?”
双眼失神之前,周晏清又缩回去。
“她那种人,没事。”不算真话。
又沉默。
陆子荫只觉得周晏清心情不是很好,后者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干什么。
窗外夜色粘稠,但城市的街灯和车水马龙五彩斑斓到让人晕眩。稍稍抬起头,亮着灯的高楼在黑暗里变成了一格一格一点一点的光亮,断断续续。
有时候,陆子荫又莫名的很有分寸感。
就像她在饭店门外停下脚步一样,她安静地等着周晏清做完自己要做的事。
至少她知道,周晏清总会在那之后看向她。不管那双眼睛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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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最后几天,气温降到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伸出手去弯曲手指,关节都变得迟钝。
陆子荫把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气,深冬的楼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周晏清打开门,先让陆子荫进来,关上了门,再把一堆礼物放在玄关旁边。
“很冷?”周晏清笑着问。
陆子荫点点头。
下一秒,周晏清的手合拢上来,轻轻覆盖她的手背,暖湿的气流顺着指缝流了进来。
不冷了。
“我去倒热水。”周晏清红着脸退开,往厨房的方向走。
陆子荫摸了摸脖子,揉了下耳朵。
周晏清接了两杯热水端出来,陆子荫不在客厅里。
“子荫?”
卧室关着门,没亮灯。
周晏清耳朵动动,把水杯放下,慢慢走过去,敲敲门。
没人应。
莫名有点紧张。
周晏清推开门,发现窗帘没拉上,窗户半开着。于是月光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溅得周晏清满身都是。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探出来,收拢,把周晏清抱在怀里。
一句话都没说,陆子荫的拥抱堪称轻柔,像冬天洗澡的时候流过身体的热泉,呼吸淌遍全身。
过了很久,周晏清先开口。
“有什么惊喜仪式吗?”
陆子荫沉默了一秒。
“没有。”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忙着复习,没准备。”
“也是。”周晏清莞尔。
“明年,明年补上。”陆子荫微微抬起头,下巴轻轻放在周晏清的肩上,“等我上大学。”
“好。”周晏清又问,“那现在是?”
“只是我想这样。”陆子荫的声音模糊不清。
“撒娇?”
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周晏清感觉到陆子荫的头发似有若无地蹭了蹭。算是承认。
然后那只手又探出去一些,把灯打开。
陆子荫退开一步,于是周晏清转过身。
面对着月光,陆子荫的眼睛被光照亮。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在书页间,一条银穗安静地流淌出来。
周晏清认出来了,这是陆子荫的日记本。所以她等她先说话。
陆子荫抿了抿嘴:“我……没想好送什么。”
她有些紧张地踮脚。
“所以我想,把这个本子拿给晏清姐。这里面是我平时想的东西,我经历的东西……是我之前的人生。”
从遥远的下午的街道,到山河湖海的月夜。横跨灯火阑珊的石桥小巷,到无数次重叠在梦里的轰鸣。
“我想把我送给晏清姐。”
陆子荫抬起头,看着周晏清。眼神不躲不闪,温润如水。
周晏清也一样。
沉默很久后,轻轻摇了摇头。
“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吗?”陆子荫问。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样。”
周晏清看着陆子荫。那是一双陆子荫无数次梦见的黑色的眼睛,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子荫的人生总归是你自己的,不应该托付给我或者别的什么人。我可以从现在的你身上看到过去的你,那就够了。我不需要你把想说的不想说的都说出来。”
周晏清笑着把手放在那个厚厚的本子上,轻轻往下压,送回陆子荫怀里。
陆子荫没说话,她还在思考,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晏清一直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突然觉得好不可思议。
她二十二岁了。
此前的所有人生,她从来没想过她还会和陆子荫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更没想过她会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妄想,想和一个人以另一种身份,一直一起生活下去。
周晏清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她觉得她还不知道。她很迷茫。
但和以往的所有迷茫都不一样,这一次,她有陆子荫。
“那你,收下这个。”
陆子荫抱着日记,抽出那根银色的沉甸甸的麦穗,递到周晏清手里。
金属书签,上面写着的还是三个字。
这一次,是“心上人”。
“我,有个问题。”周晏清。
不是狼人杀。
陆子荫抬头。
周晏清抿着嘴,躲闪视线,没来头有点紧张。
“你……”她问,“你有在我身上,看到以后的我吗?”
好幼稚的问题。偏偏是由周晏清问出口。
陆子荫看着周晏清,沉默很久。
她说:“我希望我会看到。”
周晏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