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高三生活轰轰烈烈又死气沉沉地开张。宛若阴兵过道。
开学典礼上校长扯着嗓子发表宣言,最后也只是感动了自己。台下乌泱泱站了一片人,都拜倒在还未褪尽的暑热里。
每个人都掐算着时间,数着自己还有多少卷子没写完,一边盯着操场边的小卖部,随时准备冲锋。
日子过得飞快。
好像刚搬进新校区,开学考就已经结束。才复习不到几个知识点,测验卷子就又已经堆成山。
可怕。
许映欢不知道第多少次崩溃。
“不学了不学了,带我走吧陈奶奶,我真背不下去了……”
正好路过,去接水的陈幼辛被她薅了一把,聊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又转身出去。
许映欢叹一口气。
歪头看去,比高三致命节奏更可怕的是陆子荫。
还是马尾,陆子荫比一年前长高了一些,五官也张开了点。如此精致的禀赋她只是悄悄打理,一天到晚埋在卷子里写写写写写。
这么说也不对,还有无数个笔记本,无数本教辅,甚至还有几十页思维导图。
陆子荫刻苦卖力,毋庸置疑,没啥好奇怪的。只是哪怕如此,她的斗志也燃烧得太吓人了。
“你吃错什么药了?”许映欢忍不住说白烂话,“给我也吃吃,成不成?”
陆子荫没听到,只知道许映欢好像在叫她。所以放下笔,看过来。
许映欢叹气:“你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陆子荫眨眨眼,好像很认真地在思考,然后左顾右盼,小声回答:“早恋?”
“什么!?早……”
许映欢自觉地把声音压下来。
教室那头,赵商良终于不怼她了。他正忙着补作业。
“早恋!?”许映欢哑着声音,还是有些破音,“你什么情况?”
“就……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有点脸红,眼神躲闪。
陆子荫摇了摇手链。
“来真的?”许映欢眨眨眼,“在一起了?”
“嗯……说等我毕业。”
“哦……怪不得。”若有所悟。
漫长的沉默。
是许映欢在消化。
消化到了第二个课间。
“你谈恋爱了!?”
“想了一节课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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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表的白?”
一周难得的体育课,何平来教室里撵人,把所有人都赶到操场上去活动活动。
许映欢抓住机会,拉上陆子荫开女子会。陈幼辛也在,就在榕树下。
“我。”
许映欢兴致很高也就罢了,陈幼辛这个听过一遍的还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多少有点恶趣味。
“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班的?”
“不是。”
“那是……”
“保密。”陆子荫在许映欢把话说完之前就掐断她的话头。
“没劲。”许映欢撇撇嘴。
“没想到你真的早恋,优等生同学。”这句是陈幼辛,似笑非笑。
陆子荫背后就是那颗榕树。枝繁叶茂,树荫的缝隙里是零散和煦的阳光。年轮一层一层生长,四年的时差,不知道有多少个叶生叶落。
陆子荫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啥,所以抬头,看着天上的浮云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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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德说是杬州名校,却连学生宿舍都没有。晚自习上到九点半的学生还得自己想办法回家。
许映欢缠着陆子荫一路问到校门,愣是一句话都没撬出来。
陆子荫有点听烦了。满脸的疲惫又突然在一瞬间消散,变成柔和的笑意。
许映欢不看就知道她看见谁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谈恋爱,你姐知道吗,姐控同学?”
陆子荫难得看向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眼睛转了几圈。
“知道。”
废话。她就是在和她姐谈恋爱。
不等看许映欢的反应,陆子荫就小跑几步,凑了过去。
周晏清穿着水蓝色外套,克制地招招手。顺便也朝不远处的许映欢问好。
“聊什么呢?”
陆子荫莞尔:“她问,我要是谈恋爱,会不会告诉你。”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为了晚上接陆子荫回家,周晏清逼着自己重新把家里的车开了起来。
周晏清走在她旁边,夜风缓缓。
“所以呢?”她问,“你会告诉我吗?”
“那不好说。”陆子荫也起了玩心,拐着弯说话。
“为什么?”
“万一,你不准我早恋怎么办?”
她说那个月夜,那个湖泊那条船,那声颤抖。
“以前没发现,你挺记仇啊。”周晏清佯怒,“我是那种古板的人吗?”
“那怎么办?”陆子荫反问。
周晏清想了想,抬头看见月亮。
入秋了,天气萧瑟起来,一点点冷。
“要是你早恋了。”周晏清笑,“我就让你先认真学习,等到毕业再谈情说爱。”
“到那时候,你就不管我了?”
“嗯。不管。你想咋样就咋样。”
周晏清看向陆子荫,一瞬间后悔。
“好。”
因为陆子荫的表情,看上去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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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模拟考前夕,陆子荫睡得很早。那时候已经入冬,天黑得更早。城市很乖巧地熄灭在冬夜里,好像为了配合高中生们的作息,连街上流动的车都变少了。
其实这只是陆子荫一个人的感受。毕竟每年都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也许人和心情都已经悄然偷换,世界却还是照样地转。
陆子荫起夜上厕所,发现客厅里灯还亮着光。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裹着厚厚的睡袍。发现周晏清坐在一片黑暗里,笔记本屏幕亮着光。在她露出来的手指旁边,安静地停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陆子荫看着周晏清被照亮的面庞,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白色的屏幕的光,有些呆滞。
然后下一秒,眼睛转向她。
“不是要考试吗?”周晏清笑,“还是早点睡比较好哦。”
陆子荫从醒过来到现在都没看时间,但只是摇摇头:“晏清姐呢,又失眠了?”
周晏清抿嘴皱眉,思考片刻,才回答:“也没有。在准备答辩的PPT。”
“答辩?”
“呃,保研推免。”周晏清解释,“就这两天。”
陆子荫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晏清姐没和我说过这事。”语气平淡,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不是责怪。
“我想你忙着准备高考,就不想打搅你。”周晏清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这种事情也和你没太多关系。”
陆子荫,没回答。
在周晏清迟疑的目光中,她摸黑走到旁边,把客厅的灯打开,又徐徐走到周晏清旁边坐下。
“晏清姐说过,我们一起想未来的事情。”
她直直地望着周晏清,两双眼睛在灯下躲闪不及。
“嗯。”周晏清点头。
“那晏清姐的未来,我不应该知道吗?”
周晏清哽住了。
其实上一句话也不对,因为周晏清最终决定读研,和陆子荫脱不了干系。
“和我没关系吗?”陆子荫追问。
“我错了。”
“不是这句。”
“以后我会和你说一声的。”
到底谁才是姐姐?
周晏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但是陆子荫就这么看着她,让她说不出话。
沉默,两个人靠得很近,眼睛望进眼睛。
到头来,还是陆子荫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几下,退开。
“我、我也不是想怎样。”她挠挠脸解释,“只是,我不希望因为我比你小,就总是瞒着我。”
“我知道。”周晏清笑,“你不是妹妹。”
非要在这种时候提这种事情。
周晏清的手机就倒扣在桌上。
“嗯……就这样。”陆子荫起身,“我回去睡觉了。”
宽大的睡袍尾巴被周晏清扯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