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陆子荫跑去上了个厕所,出门时街上满是行人。
远处天空由远及近,蓝色和红色混杂在一起,中间变成一条模糊且宽泛的过渡带,被散乱的云填满。
她四下张望,没看到人。刚准备拿出手机,一双手就从后面围过来,遮住了眼睛。
声音很近,也很轻。
“天黑请闭眼。”
周晏清看着陆子荫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
她满意地松开手。
“我让她们先过去了,我在这里等……”
话还没说完,陆子荫就转过身,往前凑了一步。
陆子荫皱着眉,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怎么了?”
“晏清姐捉弄我。”明明都不让我这么做。
周晏清眨眨眼。
心说:坏了。
一瞬间。周晏清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搞暧昧果然容易玩物丧志。
“我错了。”飞快低头忏悔。
下一秒,陆子荫脸上凝重的表情霎时消散,变成微笑。
她轻轻捞起周晏清的手。
“那,跟我走。”
“方向反了。”周晏清指着另一边的海边,小声提醒。
陆子荫摇摇头:“先去那边。”
.
从人群里钻出去,绕过几个路口,钻进一个小巷,穿出漫长的步道。
海风隔着一排绿化,在另一侧翻卷水浪。
陆子荫带着周晏清,停在了路边的大头贴机前面。旁边是海边步道的休息处,几个自贩机装着饮料和零食和纪念品,一个又一个亮着。
停顿片刻,呼吸两下。
周晏清还没懂是什么意思,就被陆子荫轻轻拉进了那个小盒子里。
“怎么突然想拍这个?”
陆子荫没理她。神色平静地扫码,调画面,切出来一个水蓝色的边框,还带着爱心。
“等等等等。”
周晏清终于忍不住打断,伸手抓住陆子荫的手腕往下压,因此两个人都被带着凑得更近。
本就狭窄的空间,门关着。陆子荫抬眼,看着周晏清。
“如、如果你介意,或者说生气了,就直接说。”周晏清也没敢大声说话,“好吗?”
陆子荫眨眨眼,摇摇头。
“我没生气。”
她轻轻把手从周晏清的指间抽出来,又戳了几下屏幕。
然后歪过去,倚在周晏清肩上。
“抬头,看镜头。”
周晏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乖乖照做。比妹妹还像妹妹。
“其实我挺高兴的。”陆子荫的声音刚好贴着她耳朵飘过,“所以,你多碰碰我,也可以。”
连拍。
没过多久,照片就从窄窄方方的卡口里被吐了出来。
陆子荫先拿了一版揣进兜里,随后拿起另一版。
周晏清揉了下耳朵,理所应当地觉得是给自己的。
但陆子荫非但没有递过来,反倒把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嗯?”周晏清,问号。
“手机。给我一下。”
陆子荫理所应当地把周晏清的手机拿了过去,把手机壳打开。一年前的照片被取出,新的照片掉了进去。
直到这个时候,周晏清才终于看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
她笑着把手机和那一版剩下的照片接回手里。踮踮脚,身子晃呀晃。等她先说话。
“我,不想把晏清姐当姐姐,但那是不可以的。”陆子荫低眉,小声说,“至少现在不行。”
顿了一下,三四秒。
“但是,我希望晏清姐,可以慢慢开始,不把我当妹妹。”
她抬头,往前凑一步,强迫周晏清看着自己。
“就……从这张照片开始。”
周晏清红着脸,笑的时候吐出一团气旋:“那当成什么?”
“你希望我说吗?”陆子荫。
周晏清认输:“好吧。”
陆子荫又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抱住周晏清。
不亲昵,不随意,不暧昧。
只是一个克制的拥抱。
她说:“晏清姐,你记不记得,去年你说……”
“去年我说,你可以多依赖依赖我。”她还记得。
陆子荫轻轻摇摇头,轻轻蹭到周晏清的头发。
“不是这句,是后半句。”
周晏清沉默了两秒,笑着回答:“你希望我说吗?”
“嗯。”
“那……”
周晏清也抱住陆子荫,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我不会离开的。”
.
“迷路了?”
走回沙滩上,宋安秋吃着甜筒,另一只手也是。
在她身后,姜临潮和安咸正在捣鼓烧烤架。
“嗯。”周晏清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你……就这么看着?”
“我忙着保护甜筒君。”宋安秋。
周晏清能想象到那边姜临潮翻了个白眼。
“还有两个人呢?”
“那边玩水呢。”宋安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海边,两个模糊人影正在追逐打闹。
天色将晚,海面已经有一层淡淡的雾气。
白天玩累了的孩子们都依偎在父母身边,行人三三两两地漫步,喧闹的海边莫名多显出几份祥和。
潮水退却的声音,情人低语的声音,沙子城堡溃散又被重新筑起的声音。
更远的地方支起来一个舞台,有人在上面调音响。
心跳很稀薄,都快被稀释。
“你……”
周晏清刚转过身想问。陆子荫就先说话。
“我去找她们。”
未成年人,果然还是和未成年人一起玩,比较像话。
陆子荫似笑非笑,又笑得意味深长。
“嗯。”周晏清点点头。
等陆子荫走远,宋安秋才用肩膀挨了一下周晏清。
“怎么,不和你妹吵架了?”
“说得好像经常吵架一样。”
“倒也不是这么说。”宋安秋咬了一口甜筒,“只是感觉,以前每过一阵,你们就要闹这样那样的别扭。”她歪头,“为什么呢?”
好问题。
“为什么呢?”周晏清也问。
因为月亮,因为湖水,还是因为手链内侧铭刻的字。
不知道。
周晏清看着陆子荫的背影,看着她的轮廓一点一点在夜色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