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看在我这么劳累熬夜的份上……”周晏清笑着张开臂膀,“抱一下我,好不好?”
陆子荫面无表情,心里黄河水决堤。
“嗯。”回答的时候有点哑。
往前一步,手指触碰,沿着腕臂流淌,变成几秒的交融和拥抱。
事已至此,她们早就分不清,这到底是几条河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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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交汇时那点胡乱和荡漾,周晏清和陆子荫各自的人生轨迹堪称平淡。
一个两三个大项目经历还有论文和超高绩点,推免如砍瓜切菜付流水;一个常年垄断年级第一各种题型滚瓜烂熟,模拟考和平时每周小测没半点区别。
许映欢羡慕死这种一边早恋一边考年级第一的人了。
“我觉得我要是举报你,教务处指不定都不抓早恋了。”路上她对陆子荫说。
陆子荫干笑了一声,不做回答。
“怎么这次地方这么偏,以前来过这吗?”
许映欢回望四周,这家饭馆在杬州靠近内陆的山上,四面竹树环合,隐在林中。要不是早就开发出商业一条街直通市中心,说是什么隐居别墅区也有人信。
“你姐订的?”
“没,好像是别人订的。”陆子荫也不清楚详情。好像是楚严河对象回国,好久不见就打算在这边吃。
“怪不得。”许映欢点头,“我记得你俩都很喜欢海边那块的。”
海边故事太多了。
“好冷。”陆子荫岔开话题,“走快点。”
没走几步,就遥遥看到饭馆大门。屋檐下门边,站着楚严河和周晏清。
不是在等她们,在说些什么。
微妙的既视感。
陆子荫停下脚步。
“怎么了?”许映欢问,“看到你姐走不动道了?”
陆子荫无语:“等他们把话说完。”
因为她看见周晏清的表情有些凝重,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事。
陆子荫想知道周晏清的一切。但想知道和知道,并不是一码事。
等了一会,她才走上前。许映欢似懂非懂地跟过去。
“哈喽~”
发现二人后,周晏清马上露出笑容。
“学姐生日快乐!”许映欢龇牙笑。
“其他人都在里面。”周晏清说。
楚严河和她视线交互一下,率先带着许映欢往里屋走。
周晏清回头,看了一眼陆子荫,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往里走。
但陆子荫轻轻拽了一下周晏清的袖子,歪过头。
周晏清眨眨眼,很快会意。
“偷看我?”
“怕打扰你。”
无法反驳。周晏清只好无奈地笑笑。
“这次不是我的事。”然后沉默了两秒,“待会,你别问姜临潮的事情。其他的我回家再告诉你。”
没有多余的解释,周晏清又笑笑,往屋内走去。
陆子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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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年前一样,宋安秋单刀赴会。
云淡风轻地打招呼,在周晏清旁边坐下。
一阵风吹过,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半秒。微不可察。
楚严河提酒:“最后一个到,先罚一杯。”
宋安秋瞪大眼睛,也没说什么,把杯子放在八仙桌的转盘上转过去。神情涣散。
一行人该吃吃该喝喝。
酒过三巡,陆子荫的椰汁也喝了大半。她终于听到旁边的沈叙说话:“学姐。”
周晏清抬头,沈叙就从手里把袋子提了出来。
“每次都要你打头阵?”周晏清眨眼。
“至少这个时候,我可以抢一个第一名。”沈叙把礼物送上去,收回身子的时候,和陆子荫的视线碰到一瞬间。
这一次,她总算确定,陆子荫眼睛里的东西,和去年这个时候的她是一模一样的。
“也算是升学礼物。”她补充。
她笑着坐回去,和所有人一起喝酒夹菜。
弹指一挥间,她头发剪短了一些,黑眼圈多了一些。大小姐家里护养很好,但一直奔波在外,两只手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细嫩了。
除了一段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一切都很顺利。
惯例送礼物环节结束后,陆子荫轻轻在桌下捏了一下周晏清的小指。
于是周晏清扭过头,听见陆子荫小声说话:“回去给你。”
也是惯例吗?可能是。可能可以是。
这时候,人群里有一声感慨:“羽协又不是什么学术社团,一个二个都保研了,搞得我们压力好大的。”
陆子荫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感觉这句话不太对。
周晏清眨眨眼,正在倒酒的楚严河转身又满了一杯。
许映欢是全场唯一一个没读懂空气,安静吃饭的人。
该来的不该来的,最不该说话的人是宋安秋,而她很快就接话:“欸,别瞎说啊,我可没有。”
冷冬。酒气。
空调外机呼呼呼地响着。
沙沙声,呼吸声,突然的安静。
宋安秋醉醺醺地把后半句说完:“……不代表你们就没有。你们也可以有啊!保研也没那么难,到时候周晏清楚严河你们都教教我们羽协的。我们羽协早晚晋升学术大社团!”
脸有点红,声音有点大。
“这才几杯就喝成这样了?”楚严河牵着话题往下走。
“哪有?”宋安秋拿着杯子,倒过来,一滴酒都没流出来,“我的酒量你还不知……”
一股反胃。差点倒下去。
楚严河爆了几句粗口,叹了一口气:“你们谁扶她去厕所吐一下……”
周晏清摇摇头,跟着沈叙把宋安秋架起来往外抬。
陆子荫歪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地上。
一个空空荡荡的酒瓶倒在地上,转来转去,最后停下,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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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周晏清对沈叙说,“我等她好些了就带她回来。”
背景音是干呕声。
沈叙犹豫半天,最后被周晏清说服,点点头,转身出去。
“哦对,麻烦叫服务生接杯水来。”
宋安秋又吐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蹲在马桶边上,沉重地喘气。
周晏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很久,服务生送了水过来,周晏清递过去。
宋安秋缓过劲,一口灌进去,又一口吐出来。
“好些了?”
“对不起。”第一句。
“我问你好些没?”周晏清苦笑不得。
“好些了。”
周晏清点点头。她很久没见到宋安秋喝吐。不知道是这次的酒不好,还是她喝了太多,抑或是酒量下降。
反正无从考证了。
她起身:“好些了就起来,回去喝点茶,别喝……”
“楚严河和你说了吗?”
周晏清擅长装傻,扭过头,眨眨眼。
“你也不告诉我?”
潮湿的眼睛,颤抖的尾音,浊重的酒气。
周晏清看着那对发红的眼眶,摇了摇头。
“我真不知道你们的事。”
又是沉默。
冷风吹过山顶。
“能自己走吗?”周晏清。
宋安秋鼻子一酸,抽了下鼻涕,站起来。
“你先回去,我洗把脸就回来。”
周晏清本想留下等她一起,但犹豫片刻,只是点点头。
回雅间的路上,周晏清穿过饭馆隐没在山间的回廊。入冬后太阳落山很早,廊外已经是昏暗一片。竹林响动,月亮升起。
她看着天上残缺的月亮发了一会呆。
周晏清上一次爬山是在天眉,山顶很冷。山顶总是很冷。
周晏清记得那时候,她说,她其实很迷茫。
她只知道上山,不知道下山。写故事的人总是不写下山。
可别扯了。上山了,怎么能不下山呢。
会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