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陆子荫面无表情,准备往外走。
“欸,说嘛说嘛。”周晏清把碗放下,快步走上去拦住她。
陆子荫的那双眼睛很干净,但有时候,流淌着一些很复杂的情绪。翻卷,又平息。
她摇摇头:“现在不该说。”
“现在?为什么?”周晏清不明所以。
“现在的晏清姐,只是姐姐。”答案简单直白,“所以不能说。”
周晏清花三秒听懂这句话,花一瞬间烧红了脸。
陆子荫咳了一声,先行一步从僵住的周晏清旁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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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子荫。”
陆兰新刚睡醒被叫起来吃饭,小心翼翼地凑到陆子荫旁边,压低声音。
“嗯?”
“你惹到你姐什么了?”
饭桌另一边,周晏清红着脸,气鼓鼓地吃饭。
“呃,不知道。”撒谎。
“没事吧?”
“没事吧。”
“行。”陆兰新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不过大概能看出来,周晏清也不是真的生气。
见过周晏清生气的人实在不多。上一个是大陆彼岸的金胡子。何况那时候她还没发作。
简单的晚饭,简单到有点奇怪。
没人多说什么,吃完之后陆子荫本想着帮忙收拾碗筷,却被陆兰新拦下来。
“你高三了,未来一年就是这家里的皇帝。”大概是半开玩笑,反正她笑着说这句话。
陆子荫支支吾吾,张开嘴犹豫半天,被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堵了回去。
因此,等到她重新找到机会和周晏清独处的时候,已经入夜渐深。陆兰新在浴室里洗澡,窗外雷暴的声音更大。
陆子荫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周晏清正坐在里面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空手进去实在有些刻意,所以拿杯子接了杯水。
直到她走到周晏清旁边,她才发现,电脑屏幕已经黑了。
“晏清姐?”小心翼翼。
周晏清一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晃了两下鼠标,电脑屏幕里什么都没打开,假装在忙都做不到。
周晏清还没想好借口,陆子荫就把水递了上来。
“诺。”
周晏清眨眨眼,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停两秒。周晏清找回自己的节奏:“作业做完……”
“你生气了吗?”
然后又被打乱。
好诚恳的陆子荫,好愧疚的陆子荫,尾巴垂下来的陆子荫。
如果周晏清真的养了一只叫陆子荫的白毛小狗,那一定不是什么乖狗狗。
“没有啊。”她云淡风轻。
“那……”
“但是,以后。”周晏清满脸严肃地看着陆子荫,“不要随便捉弄我。”
“‘以后’,是指?”
“所有以后。”一字一顿。
“好。”陆子荫乖巧地回答,顿了一下,又追问,“再加一条?”
周晏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嗯,再加一条。”
沉默。
外面下着暴雨,今晚没有月亮。
过了好一会,陆子荫指了一下周晏清身后的椅子:“我能坐吗?”
轮到她问。
“啊,嗯。”周晏清把椅子上的杂物搬走,假装很忙地把工作软件打开。
陆子荫坐下去,两腿并拢,很听话。虽然屁股还没坐热,身子一斜,就躺了下去,靠在周晏清背上。
周晏清整个人都石化,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晏清的鼠标可能就假装冷静地按了两下,没有人说话。
陆子荫:“晏清姐。”
周晏清:“嗯。”
陆子荫抿了抿嘴:“我其实,很紧张。”
没有人不紧张。
“虽然你说,等我毕业。我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恰好可以被周晏清听见。再往远处,暴雨就淹没一切。
“但我已经没办法,单纯地,当一个妹妹了。”
一旦意识到,一旦说出口,就不可能若无其事地过上以前的那种生活。时光机也做不到。她们都知道。因为周晏清也一样。
“你这话说的……”她苦笑,“好像我就还可以单纯地当姐姐一样。”
轰隆隆。天打雷劈啦。
“但是……这种事情,我没有经验。”周晏清说,“你也没有。”
陆子荫微微低着头,没有打断她。
“所以,我们都不能脑子一热,就把你的未来,我的未来,轻而易举地丢在这上面。
“在那之后,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解决这些问题,去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解决方案。虽然这可能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周晏清还在说,语速平缓,就像在汇报。
那是更长,更长的一段话。
暴雨里,电闪雷鸣里,周晏清用堪称毫无波澜的语气,平静地讲述她们的未来,她们的现在。
像她说的那样,她终究是姐姐。她没有经验,但她还是应该考虑这样那样的事情。
陆子荫低着头,鼻子有点酸。
她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周晏清却在这个时候说:“就算出了意外,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也还会是你姐……唔唔唔!”
嘴巴被捂住了。
在周晏清面前,非常非常近的地方,陆子荫红着眼眶,鼻子冒泡,死死地捂着她的嘴。
不准说了!
挣扎半天,陆子荫才终于肯放开手。
周晏清看着她,轻声笑了下:“好,我不说这种话。呸呸呸。”
下一秒,陆子荫就扑进她怀里,死死抱着她。
周晏清先是一愣,然后轻轻拍了拍陆子荫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刚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你知道吗,我妈说,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你几个月的时候,我就趴在你婴儿床旁边想抱你。我那时候才四岁……啊!”
一道咬痕,悄悄地藏在了肩膀的衣服下面。
刚刚干了坏事的陆子荫站起来,俯着身,望进周晏清的眼睛。
太近了。
无论怎么控制呼吸,都忍不住撩动皮肤。
陆子荫潮红的眼睛里滚着泪水。
“你刚刚才答应我的哦。”周晏清提醒,声音微微颤抖。
陆子荫没说话,不靠近,也不起身。
“子荫?”
“我妈妈也说过,我小时候,很喜欢咬人。”陆子荫说,“晏清姐照顾我,说不定也被咬过。”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这种氛围做了这种事,居然还只是姐姐。
陆子荫有些得意于自己的解释,尾巴翘起来。
周晏清咽了口唾沫。
“你……”
咚咚。敲门声。
周晏清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一张卷子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桌面上。
“欸,子荫你也在?”
“啊,嗯。有问题问晏清姐。”
“你还有啥问题问她?”陆兰新调侃着笑。
“语文。”
周晏清回过神,桌上摆着那张语文阅读题,已经写了一些笔记。
她接了几句话,反驳说自己虽然成绩没陆子荫好但至少双语成绩还不错。顺便扭扭身子,捏着脖子把咬痕遮住。
陆兰新没多说啥,只是送个果盘。
陆子荫“问完问题”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跟着陆兰新身后出了门。拿着那张充当道具的卷子,平静地说:“晏清姐早点睡,晚安。”
脖子还有点痛。
周晏清突然意识到,陆子荫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更不纯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