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上去有?”
总有人说她看上去有。
周晏清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陆子荫一个箭步,走了上来,停在了周晏清面前,三十厘米。
周晏清抬头,正好看到了那双没有被月光满照的黑色眼睛。
只要一瞬间,就从湖中看到了自己。扯断都来不及。
她张开嘴,正准备说下一句话,沙哑的喉咙还没来得及挤出几个字,手电筒的光就扫了过来。
“谁在那!”
啊,被发现了。
又不是林中幽会,周晏清大可举手投降,让安全员把她们各自带回房间。然后今夜过去,无事发生。
不过是装傻而已,周晏清深谙此道。
但下一秒,陆子荫抓住了她的手腕,从船坞上一跃而下。
风越刮越大,周晏清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吹散。
整片树林都在颤抖,整片山野都在心动。
安静无人的码头,月光掉进水里,一圈又一圈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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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水没有把周晏清淹没,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撞上她的身子。周晏清回过神,她趴在陆子荫身上,两个人缩在船里。
太窄了。
周晏清嘴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呜咽。
太近了。
“子荫。”
“对不起。”陆子荫光速道歉,“下意识就……”
本来她们没有干什么亏心事。应该没有。
周晏清翻过身,面朝天,陆子荫就躺在她旁边。
星光灿烂,并不是个赏月的好时候。
“下意识?”
手指碰到了。周晏清缩了缩。
“因为……我还不想回去。”
陆子荫还没把话说完。
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无所谓了。
风很大。水波撞在船舷上。
细细簌簌。陆子荫翻过身,侧过身子。
总有那么几个夜晚,陆子荫躺在周晏清身边,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心痛,看着这张久别重逢的脸。
“晏清姐。”
总有那么几个夜晚,周晏清没有失眠。
憋了半天,周晏清木着脸,挤出一声,“嗯?”
“你看着我。”陆子荫的声音很轻,像请求,又像命令。
周晏清不动。
陆子荫的手指又伸出去几分,周晏清这次没有收回去。
“晏清姐。”她又唤。
总有人要交代,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呢。
周晏清不知道。她知道她应该逃走。
但她躺在那里。
大风吹,天上云被吹开,星月的光都肆无忌惮地掉下来,压满船舱。
船都摇晃。
陆子荫翻身,跪坐在周晏清身上,两只手压在她耳侧。挡住了她的月亮,代替了她的天空,
太近了。
呼吸声,水波声,岸边树林的摇晃声。越来越远。
陆子荫觉得她还是很需要那罐被周晏清换成椰奶的酒。
“可是我已经早恋了。”
她接着一个已经被掐断的话茬往下说,要应她的人就是掐断这个话茬的人。
周晏清看着陆子荫,一句话都没说。她的眼睛在摇晃,像湖里颤抖的月亮。
陆子荫背着光,只有眼睛在发亮。
“不可以早恋哦。”周晏清轻声说。
陆子荫还记得,在玉德的榕树的狭窄的树洞里,刻着ZYQ。
而在千湖山同样狭窄的船上,在溢出的月光下,她攥紧的手里,也同样刻着ZYQ。
不一样的是,周晏清的手腕上,多了另一个名字。
陆子荫:“那……怎么办?”
心跳乱了。
呼吸也乱了。
心悸和慌乱沿着血管流遍陆子荫滚烫的身体。
周晏清说这不是喜欢你不要当真。
周晏清说你是我的妹妹。
周晏清说我们可不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过。
周晏清说忘了吧。
周晏清说怎么办我做不到。
周晏清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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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荫哑了。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很难出口吗?
不难的。
但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该说的话都说光了,该做的事都做了。周晏清不会因为多四个字就欣然答应她的表白,也不会因为少这四个字就哈哈一笑又视若无睹。
陆子荫张开嘴巴,最后一个字都没挤出来。精疲力竭。
她闭上眼睛,坐起来,把月亮还给周晏清。
这时候她们才发现,船不在岸边。船头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掉,这只孤零零的小船正慢慢飘往湖心。
但陆子荫没心思关心这些,她刚刚做了她这辈子最大逆不道的事情,她需要等待代价。
所以她退了两步,坐在船尾,趴在膝盖上,安安静静。
周晏清还躺在那里,眼神呆滞,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风很大。但怎么都吹不清醒。
周晏清宁愿自己刚刚其实喝醉了。
“晏清姐。”
“狼人请睁眼。”
陆子荫一愣,抬起头。
周晏清坐在船头,两只手撑在身侧。
没桨的船在无边的湖上四处漂流,往任何方向。
陆子荫眼神飘忽了一下,从怀里把手机掏出来:“我打电话让人来……”
“子荫。”
手指停在了锁屏界面上。
陆子荫又抬头。
周晏清坐在黯淡的月光下,船头流水荡漾。
在无数的山无数的星星里,只有这么一双眼睛,和这么一只月亮。
“你……让我想一想。”周晏清咬着嘴唇,“好不好?”
她声音很轻。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我要想一想。”
不接受不拒绝不反抗。
陆子荫已经没什么能要求的了。
“嗯。”
消息和电话都没发出去,她也安静地坐在船尾。
有那么一瞬间,或十分钟,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一片湖泊,这一条船,这两个人。
一句话都没有,湖水里是烧开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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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无法决定自己去向的河流。
那些河流翻越千山万壑,却总要在这同一片湖里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