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玩什么?”
“狼人杀。”
夜渐渐深,周晏清带着陆子荫一路往外走,走到了轰趴馆外沿,有一条长长的水上栈道。
木头沉进水里,撑起曲折的平台。起风的时候,能听到湖水在脚下荡漾的声音。
最后周晏清停在了一个小小的平台上,一个凸起的观景平台,上面有一个长椅,或者说秋千。
她退半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猜?”
陆子荫坐下。周晏清跟着坐在她旁边。
“那,预言家?”
陆子荫扭过头:“我像?”
哪有什么像不像的,闭上眼都一样。
但周晏清倒是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咂咂嘴:“女巫?”以至于陆子荫又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喝多了。
“不是。”
周晏清没有接着猜,而是站起身,绕道陆子荫身后,轻轻推了一把秋千。
陆子荫的世界便开始颤抖。
远处的月亮,湖水,隐没的远山和夜里的飞鸟,全部都泛起涟漪。
一双手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天黑请闭眼。”
月亮不见。
周晏清的声音很轻,酒气消散,夜风灌进脑子里,想不清醒都难。
“我,问你个问题。”还是周晏清。
陆子荫两只手扣着剩下的半罐椰奶,坐在那里。
“嗯。”
然后是一阵沉默。
水漫过沙砾,隐隐从脚下褪去。
哗啦啦。风吹动周晏清的手链。
“我不在的这两个月,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
一问一答。
“一点没有?”
“你指的是哪种?”
“就……”
周晏清卡壳了。她松开了手,又连忙说,“别回头。”
重见月亮。陆子荫“嗯”了一声。
周晏清悄悄在裤腿上擦了擦汗,虚趴在陆子荫身后的椅背上。
然后,才轻轻吐出一团气旋。
“你有喜欢的人吗?”
声音就在陆子荫脑袋后面,先把她的耳朵变红,才钻进脑海深处。
“没……这个问题是不是问过?”
“多久以前的事了。万一你变心了怎么办?”
还好。这里没有路灯。光线昏暗,周晏清看不到她的耳朵。
这么就过去,陆子荫终于练成了大心脏。
“没变。”不一直在你那里吗。
“真的?”周晏清好像凑得更近了几分。
“真的。”陆子荫想回过头,还没转过去就被周晏清按住了脑袋。
“都让你别回头。”
周晏清的脑袋缩在陆子荫后面,阴影遮住表情。
陆子荫看着前方,空旷的世界,云都稀薄。
水鸟飞过,波光粼粼。
“子荫。”
“嗯?”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卡了一下,“记得告诉我。”
陆子荫很想回头,但只能说:“为什么?”
“因为……”
又一阵沉默。
水面涨落,最后露出了砾滩上的,断裂的纹路,蔓延到湖心。
“哎呀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自己绝对不会早恋吗?”周晏清笑着推动秋千。
陆子荫的世界又开始摇晃。
“那,要是我已经早恋了,怎么办?”
连同摇摇晃晃的声音,一并飞进周晏清怀里。
又推了几下,陆子荫不回头,直到秋千慢慢停下,才听到身后的人退开几步。
她终于回头,周晏清一手指着她,另一只手叉腰。
“如果那样,我就举报你,棒打鸳鸯!”
哪来的鸳鸯。
陆子荫看着她,背着光,表情怎样都无所谓。
但周晏清的神色恍惚了一阵,她放下手,怪紧张的。
“干、干嘛?”
陆子荫摇摇头,站起来。
“晏清姐不希望我早恋?”
废话。周晏清的立场比任何人都光明正大。作为姐姐,她有一万个理由把高中生邪恶的恋爱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哪怕就在几个月前,她才说,她不介意这些事情。
可现在,赤裸裸的月光下,滚烫的月光下,无遮无掩的月光下,周晏清浑身着火。
周晏清大可以随便洒脱地说没关系,大可以义正词严地说不可以。
她非要眼神飘忽,躲开视线,嘴唇颤抖两三下。
她非要说话。
“我不知道。”
突然起了一阵大风,煽风点火,把火星子吹得漫天飘飞,变成银河夜色。
现在轮到陆子荫着火。
“晏清姐。”
陆子荫往前走了半步,只有半步。颤抖的月光一下子把她的影子碾碎。
周晏清咳了两声,粗暴地斩断这个话题:“那个,该送你回去了?”又是微笑。
云浮出来了,月光挣扎几下,被遮住。
.
“不要。”来自陆子荫。
周晏清刚转过去的身又转回来。她有些惊讶,似乎很少听到陆子荫说这样的话。
短短几秒,她的表情又收整好,标准的周晏清表情,任谁也不会陌生。
陆子荫跟着她一起愣了一下,才开始解释。
“那个,呃,我还想再走走。”她指了指另一侧,更遥远的步道。更安静,更清冷,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被搅碎的月亮在水里变成了一滩波纹。
“再陪陪我,好不好?”
周晏清缴械投降。
.
再往外已经没有人,有一片弯弯折折的船坞,只靠着一只小小的桨动游船。
风变大了,岸边树林在摇晃,沙沙声里,巡湖安全员的手电偶尔晃荡。
陆子荫走在前面,周晏清慢她两步,两个人错开。
陆子荫背着手,走得很慢,周晏清时不时看她一眼,看不到她的表情。
“再往前走,可就到游客勿入了哦。”周晏清轻声提醒她。
陆子荫不知道听没听到,又走出去几步,才停下来,“哦。”
刚好停在了船坞的尽头。
这不是游客上船的点。千湖山早就没这个业务了。
这艘摇摇晃晃的船,只是安全员和环卫时不时游往湖心的载具。
陆子荫转过身,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所以一味地摆动。
“晏清姐呢?”
周晏清一愣。
“晏清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周晏清捏着手腕,没看陆子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