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吗?”
“反正现在有了。”
周晏清没搭理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是觉得,她怪怪的。”
“哪方面?”宋安秋喝了口水,“又躲着你?”
为什么要用“又”?
“感觉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说不上来。
周晏清不是没和陆子荫闹过别扭,那时候的陆子荫也不是现在这样的。
“好的不一样,还是坏的不一样?”
沉默片刻。周晏清翻了个身:“希望是好的。”
旁边的宋安秋眼角抽了抽,和沈叙对视了一下。后者表情比她还怪异。
“周晏清。”宋安秋忍不住说,“你是什么思春期少女吗?”
.
周晏清不对劲,陆子荫也发现了。
也许只是久别重逢的后遗症,也许只是许久不见的错觉。陆子荫觉察到不对,并放慢了步调。
陆子荫不是临阵脱逃的人,既然不打算放弃,她就要在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才罢休。
只是就像史书里千里奔袭攻城略地,临到城下却大都安营扎寨,缓步推进。
陆子荫只是要花些时间整理一下乱七八糟的思绪。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走到城下,有没有看到城头飘飞旌旗。不知道。
她想到很久以前的另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这叫小别胜新婚。”
啊,对。就是这句。
不对。是吗。
陆子荫回头,宋安秋一个跳步从楼道口跳下来,手里在打电话。
“我说错了?我亲爱的小舅子。”
抬眼看到站在一楼大厅里的陆子荫,她眼睛一亮,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行了,不跟你说了,记得给我带点特产~”
挂电话之前,陆子荫仿佛幻听到楚严河的几声咒骂。
“你姐还在上面。”宋安秋指了指楼上,“一会就下来。”
“嗯。”陆子荫点点头。虽然纯粹偶遇,她也并不是在等谁。
“你们今晚什么安排?”宋安秋顺口问。
“湖边那个轰趴馆,他们打算去那边玩。”
“欸,我们也去那。”宋安秋,“不过我们在靠近湖边的那幢。”
“所以我们没订到是因为你们?”
许映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趴在陆子荫肩上,恶狠狠地盯着宋安秋。
“欸,许同学,你家长来了的对吧,没大没小,当心我告你小状。”
“才不怕你。”
“那加作业。”
“对不起。”
陆子荫没心情加入她们的拌嘴,歪过脑袋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湖面上淋淋铺满胭脂。草坪已经黯淡,只留下一些散落的人影,模模糊糊地攒动。
远处,亮着几间屋子。更远处,码头外面,一艘游艇慢慢靠岸。
路灯还没亮起来,整个世界里最亮的就是半个天空的太阳光。
陆子荫收回视线,周晏清刚好下了楼。
“这么巧。”周晏清打招呼。
一点也不巧。这里就这么一家民宿,大家都住在这,能不巧吗。
“嗯。”陆子荫倒是应了一声,“你们要过去了?”
宋安秋点点头,转身推着周晏清往外走:“把你姐借给我们,没关系吧?”
周晏清觉得好笑,搞得像是她是什么所有物一样。
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陆子荫说:“拜拜。”
眼睛垂下,然后被推走。
出了门,周晏清才听到宋安秋下一句:“你妹也不太对。你俩咋了?”
“要不你去问她?”周晏清也想知道。
“行,我不插手你们俩的事情。”宋安秋换个话题,“能喝酒吗?”
“不能。”
.
“天黑——请闭眼!陆子荫!闭眼闭眼!”
“我死了。”来自第二轮就被票死的狼人陆。
“哦哦。”来自毫不专业的DM许。
“许映欢你不行就我来。”来自第一晚就被杀掉的平民赵。
“滚滚滚。”许映欢盘着一只腿,坐在高脚凳上摆摆手,“守卫请睁眼。”
赵商良躺在地毯上,抱着旁边一个小书柜里掏出来的小说。
陆子荫盘腿坐在那里,身边围成一圈。
“狼人请睁眼。”
她左看看,又看看。轻轻站起来,后撤一步,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出门走走。
许映欢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预言家请睁眼。”
门口旁边有一个半开放的隔间,几个随行的家长在打麻将。碰碰碰,杠杠杠。
陆子荫打了声招呼,许映欢他妈妈应了一声,只说一句:“带手机了吗?”
陆子荫点点头。
“嗯,别走太远。”
出门前,陆子荫听到许映欢最后一句话:“预言家呢,预言家请睁眼!”
八点,天已经黑了。
出门清风拂面。几只飞鸟突然从黑洞洞的山影中脱离出来,在月光下,把影子丢进了湖水里。
陆子荫回想了一下方位,沿着步道往外走,那边应该有个自动贩卖机。
她抬头,天上挂着半轮月亮,不能满照。湖边零零散散有散步的人,有情侣有朋友,有说笑的人有一个人徘徊的人。
预言家呢,预言家在哪里?
陆子荫停在了自动贩卖机前面,挑了半天,手指停在了一罐鸡尾酒前面。
“不可以喝酒。”
周晏清的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出现,吓死个人。
陆子荫脖子一缩,手也跟着缩回来。
她没回头,只听到周晏清很轻很轻的笑声,然后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出来,在鸡尾酒下面,按下一瓶椰奶。
滴。扫脸。
咚。掉出来。
然后陆子荫才脱离石化,刚扭过头,周晏清就弯下腰,从柜口拿出椰奶。伸出手,掌心朝上。
陆子荫微微抬头,才能看到周晏清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摇晃的,映着月色的,眼睛。
“喝吗?”周晏清。
陆子荫这才发现,周晏清的脸有点红。
“你喝酒了。”陆子荫。
“呃,喝了一点。还好。”周晏清很努力地证明自己还算清醒,“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陆子荫扭开头,“哦”了一声,接过那罐椰奶。刚从冷藏柜里出来,冰冰凉凉。
“反倒是你。”周晏清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子荫手里的椰奶,“打什么坏心思?”
被抓现行,陆子荫没得狡辩,拉开拉环,喝了口椰奶。
见她不辩解,周晏清歪过脑袋,靠在自动贩卖机上。冷柜里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她脸上,那双流丝的眼睛像她们某天逛超市的时候,冷鲜区里游动的鱼。
陆子荫这条河,究其前十七年的光阴,也从来没有容纳过一只这样的鱼。
鲜活的,刚刚死去,等待复活,某位大厨妙手回春,变成一盘好菜。
“那,你又为什么出来?”鱼说。
有一个现成的答案摆在陆子荫面前,但她偏不用。
她说:“找你。”
有一个现成的反问摆在周晏清面前,但她也不用。
她说:“那跟我来。”
预言家被狼人杀掉了。
“女巫请睁眼——女巫女巫!到你睁眼了!
“咳咳。
“你要用解药吗?”
否。
“你要用毒药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