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荫家不过情人节。
陆子荫没有情人,周晏清也没有。
周晏清的情人是示波器和测定仪。
李陈钊很欣慰周晏清没请假还愿意泡在实验室做实验,其他几个研究生有男女朋友的全都溜了。
留到下午将晚,李陈钊也不太好意思留这零星几个学生。念及这几天强度太大,进度也基本赶了上来,索性拍拍手放他们回去。
核算完最后一组数据,周晏清收拾好东西下楼,就在实验楼门口看到了东张西望提着奶茶的宋安秋。
“我以为你们去约会了。”
“这不是正准备去吗?”宋安秋还提着另外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你导师在这做实验,你就在这闲逛喝奶茶?”
“我也才刚下来!买了奶茶准备先出去了!”宋安秋解释。
为什么要出去。周晏清都不用问。反正是避嫌。
“倒是辛苦你们谈地下恋了。”
宋安秋大大方方地受下,龇牙笑:“不辛苦不辛苦。”
周晏清没多说什么,准备收拾回家。临到分别突然被宋安秋叫住。
“那啥……我想起来。”她随口提,“你要不盯着点你妹,她马上高三了吧?”
“怎么了?”
“我觉得她有可能早恋了。”
时间暂停。周晏清花光了所有脑子都处理不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过热烧焦了,只问出一句:“啥?”
“事先声明啊,我不是对这种事情有什么刻板偏见。”毕竟和导师谈恋爱的人实在没资格提纲常伦理,“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证据是?”
“嗯……上周我和她出去逛街——呃,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觉得她应该有喜欢的人。”宋安秋费劲地组织语言,“至少至少,有那方面的意思。”
“猜测?”
“我直觉一向很准!”
“哦。”
宋安秋欲言又止,凑上去对着周晏清锁起来的眉毛:“生气了?”
周晏清不可思议地“嗯?”了一声,声音之尖利,以至于她也终于意识到了。她好像确实生气了,哪怕就这么几秒。
“没有。”她心虚地别开脑袋,神色缓和了些。
这两姐妹都是一瓶油闷到烂,宋安秋倒也习惯了。
“行吧,我就是提一嘴,你也别太上心。”她拍拍周晏清的肩。
事到如今才说这个!?
周晏清想给她一拳。
.
她肯定上心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些生气?
周晏清不知道。
因为意外,因为反常?因为陆子荫当了十六年乖乖女从来没人想过她会谈恋爱,还是因为第一个发现陆子荫有喜欢的人的人不是自己?
周晏清没想明白。
晚上她推开门,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桌上玲玲琅琅摆了好几道她平日爱吃的菜,中间围出一个小空位倒是啥也没放。
陆子荫就在厨房里,探出脑袋,眼角被蜡黄的光涂亮。
“欢迎回来?”
一个对两个人来说都相当陌生的问候语。
“怎么突然……”周晏清还没组织好语言,半句话笑着盘旋。
陆子荫摇摇头:“晏清姐今天回来的早一些。”
“毕竟日子特殊。”
周晏清随口回答。
抬起头,陆子荫愣在那里。
这个时候周晏清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很严重的歧义,咳了两声,故作镇静地解释:“组里很多人都去约会了,导师就干脆把我们这些单身汉放回来了。”
陆子荫点点头,“哦”了一声。
周晏清接过陆子荫递过来的菜,安安稳稳,放在桌上。
“你上周出去逛街,是和宋安秋一起?”她问。
“还有许映欢。”陆子荫答。
“这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周晏清莞尔,拿着筷子,拉开椅子坐下。
“安秋姐要挑情人节礼物,许映欢在上她家教,就……反正莫名其妙的。”陆子荫不想往下深入,因为再往下,就会问到宋安秋送情人节礼物为什么要找你做参谋。
陆子荫难道要说那我没办法啊我也喜欢女生哎呀其实喜欢的就是你。
别闹了。
“那你挑的还真是情人节礼物啊。”
但周晏清脑回路不太一样。
她在说那个书签。共此时。
“是啊。”陆子荫不退不让,“不然呢?”
周晏清看着陆子荫,些许惊讶但没有显露出来。
“子荫。”
“嗯?”
“你确实变了。”
陆子荫不明所以,或者说只是在装傻。总之她眨了眨眼。
周晏清没解释,低下头。她知道她不好意思追问,要是再问下去,陆子荫真说自己早恋了可怎么办。
周晏清喝了口汤。那时候她还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在回避这个问题,重要的到底是答案还是别的别的什么。总之她没敢问出口。
“是往好的方向吗?”
周晏清抬起头,但陆子荫只是在低头扒饭。刚才那句话就像是幻听一样,没有下文,没有来历,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飞走。在陆子荫耳尖的地方变成了一抹红,让失言的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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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荫家不过情人节。
周晏清一旦错过了问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重新问出口。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
情人节到底不是法定假日,返工之后李陈钊的组又开始疯狂赶进度。他们最近忙着修论文投稿,周晏清应该也能记个几作。
忙起来实验室里的死人气味扑鼻的重。有一次周晏清在茶水间碰到宋安秋,后者凑上来仔细看了看她身上有没有尸斑。
不止如此,陆子荫也说过类似的话。
“晏清姐……没事吧?”
请了个假回家休息一晚,周晏清就被坐在对面的陆子荫以一种极其担心的眼神看着。
“没事……”她有些体虚地摆摆手,“过几天差不多就结束了。”
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粘稠泛起褶皱。
“你也不用每天都等我等那么晚。”周晏清说,“你马上高三,压力很大的。”
“我这不是……”放不下心嘛。
无论回想多少次,陆子荫都会觉得,这其实与她是否心怀鬼胎无关。周晏清是她喜欢的人,但在此之前,她是她的姐姐,在此之后也一直都会是。
陆子荫确确实实在作为一个妹妹关心她,毕竟这是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名分。
“我听宋安秋说了,高二最近结课赶进度,你还是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周晏清顿了一下,她有些担心这句话是不是有撇清界限之嫌,于是心虚地抬头。
但陆子荫垂着眼睛,两眼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忙得晕头转向的周晏清才突然意识到:虽然她已经说服陆子荫不用给自己准备早饭,陆子荫的眼睛周遭也已经铺了一圈疲惫。
“子荫?”
“啊,怎么了?”陆子荫回过神,掩饰般夹了一筷子菜。
周晏清突然很愧疚。迟来的。
“要不,以后的厨房还是让我来吧,你看我学了半天还是有点长进的。”她试探着说,“毕竟高三会更忙。”
可陆子荫只是放下筷子,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周晏清。好像要从那里面挖出什么东西。
但那终究只是平静的注视,摇晃的眼神都没有半分荡漾出来。
过了半分钟,陆子荫露出一个笑容。
“我记得,我们最开始就说过这个话题。”她抿嘴,视线跳动,“这不是什么负担。是我想这么做才做的。”
事到如今,还要维持着这样的生活习惯的理由,周晏清和陆子荫都记不大清。但她们都知道,其中的一些原因和情绪,都已然发生过变化,而与最初不同。
抓住她的胃。有点太老套了。陆子荫但也没有往这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