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说:“所以不用担心我。”
周晏清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话到这里,她再多说什么便不合适。
所以她抿嘴,点头,转而说:“等我这边处理完,你月考也差不多结束,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吧。”
很奇怪。因为她们平时也会出去吃点什么。但周晏清偏偏又把这包装成了一种犒赏,就像情人节喜欢用噱头来包裹琐碎的爱情。
但陆子荫甘之如饴,眼睛一转,乖巧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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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论文过审,顺产走到最后。所有人都说周晏清才大三就发文章前途不可限量。有调侃有揶揄也有羡慕。
只有周晏清自己干笑了几声,背上包准备下班,并很长一段时间不打算再回来。
出门,她刚好撞见楚严河,后者问:“待会组里聚餐,你不来?”
“有约了。”
终于下班,周晏清心情很好,笑着摆手拒绝。
楚严河倒是好奇地“嗯?”了一声。
“我妹。”周晏清解释。
不是,她什么时候开始要解释这种事情了?
出了实验楼,周晏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她呆了几秒,随口给陆子荫发了条语音:“我结束了,去那边等你。”
陆子荫应该还没下课。所以她息屏准备去地铁站,但手机很快又亮起来。
陆子荫:好。
周晏清眉毛跳了跳。
周晏清:今天下课这么早?
陆子荫过了很久才回。
陆子荫:今天月考。
哦对,是有这码事。
周晏清本想顺便问一句“考得怎么样”,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周晏清:行,那我尽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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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餐厅,周晏清钻进去左顾右盼,在等待席上找到了陆子荫。
陆子荫书包抱在身前,小小一只缩在角落,和旁边大声聊天的男男女女宛若两个世界。她低头拿着手机,瞳孔涣散,看上去在发呆。
周晏清走过去,笑着弯下腰:“等谁呢,小妹妹?”
陆子荫抬起头,刚好与周晏清目光相接。两双眼睛之间只有干燥的空气。
透过澄澈的角膜,周晏清一下就看见了那里面的东西。失落,疲惫,或者别的什么。
她没多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走吧,我预约了的。”
两个人被服务生领到双人座坐下,周晏清先去拿了盘沙拉和小吃。两个冰淇凌球推到陆子荫面前。
“没考好?”她开门见山。
陆子荫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只是说:“有点。”
“有点是有多少?”
“听力好几个没听到,数学大题算错了,理化好像还有几个……”
陆子荫声音越来越密,于是周晏清叉起圣女果塞进她嘴里。
“要请家长的程度?”她只是问。
陆子荫一顿,咬破圣女果,吞进肚子里。
“没有。”
“那就算了,下次注意。”周晏清笑。
中学时代的周晏清是绝对无法共情陆子荫这样的人的。因为她知道,虽然陆子荫考砸了失误了,成绩也肯定比她这种中游划水的人好。
但现在,成绩平平的大学生周晏清就是可以堂而皇之地安慰玉德的天之骄子陆子荫。
因为她是她姐姐,这是她所有的立场。
然后,她想到另一件事,抬眼:“果然还是前段时间太累了?”
服务生抬着一架烤羊肉巡桌,另一只手拿着刀,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二人旁边。
“二位要吗?”
“呃,切点吧。”周晏清。
羊肉被卸下,散落在盘子里。服务生又走向下一桌重复。
周晏清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才听到陆子荫的回答。
“可能吧。”很轻,很淡,被一勺子冰淇淋堵住了尾音。
“那……”周晏清不动声色地换掉了后半句,“这几天好好休息。辛苦了。”
“晏清姐才是。”
五个字。就好像陆子荫这段时间的疲惫是因为担心周晏清才导致的。
也许是事实,也许不是。陆子荫没有补充,周晏清也不好意思往下猜。
“没事,失误而已。高处不胜寒。”周晏清学着宋安秋扯皮,想帮陆子荫把这页翻过去。
“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下一架来了,这次是牛肉。服务生还是戴着口罩拿着刀,还是杀气腾腾。
“少要一点。”陆子荫。
恰到好处的沉默,只剩下肉掉到盘子里。
考差了有点难过是真的,但陆子荫倒也不是那种人。
让她感到不安的,只是当她真的意识到,周晏清已经过多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并真正在或多或少地影响她的生活。
这实在不是好迹象。
服务生走开。
“总之我没事,现在好多了。”陆子荫,“不用那么担心我。”
其实并没有。
陆子荫只是不忍心看着周晏清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比如安慰别人。
“那就好。”周晏清站起来,“你还吃什么,我去拿。”
“我去就好。”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把旁边杀气腾腾的服务生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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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还是春寒料峭,日落后的海边有一条很长很长又曲曲折折的步道,夜风刮人。
周晏清有些后悔提议在这里散步消食,环顾四周又实在没有一个可以马上出去的路口。
路灯相隔很长,所以道路堪称昏暗,旁边的骑行路上的单车都打着灯才不至于相撞。陆子荫的头发就这么在晦暗的月光下抖动着上下跳跃。
“我发现你从来没换过发型欸。”周晏清冷不丁说,“我看相册里你小时候就在扎马尾。”
“嗯。因为方便。”
这是实话。陆子荫算不上实用主义者,但这么多年来,被学校和长辈半要求着扎起的马尾也没啥不好,她也没想过换个发型。
陆子荫一顿,转过去又问:“晏清姐……觉得我适合别的发型?”
这句话很朴素,也很丰富。
在某一个特定的情况下,对两个特定的人来说,在她们心里的小九九都还没有暴露前。这句话有无数种解读方式。
周晏清自然读不懂陆子荫的蠢蠢欲动,她只是别有所指地问:“那要看是给谁看。”
有点明显。周晏清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原来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为了某个她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
风从四面八方来,裹着咸湿的气味。
酸味要溢出来了周晏清。
宋安秋以后才会知道,周晏清不止是很蠢的妹控,还是那种很扭曲的妹控。
“如果给晏清姐看?”
陆子荫答得隐晦。陈幼辛教她的。
周晏清一怔,眨眨眼躲开那双黑夜里不明亮的眼睛,然后才思考半天,认真回答。
“那还是就这样吧,我习惯了。”
习惯。
陆子荫终于听到了这个词,从周晏清嘴里飘出,用来形容她。
她不声不响,看着步道尽头之外,云开雾散。海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