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子衿。”
夫子的声音回荡在湖面上,因为青鼎的遮挡而回音缭绕。
“呵,夫子都看见了,还问我这些做什么呢?”
姬巫衡并未停止将阴曌鼎唤出,而是头也不回的说道,娇魅的声音与沅清岁的余音一同回荡湖面上。
“我要的不过是让这个没有感情的吃人天道从世界上消逝!”
“子衿,住手吧,天道并非你我能够企及,何况你之所为,只会涂害天下诸生!”
沅清岁一手抓住了姬巫衡施法的手,试图阻止她。
“呵,天下诸生?倘若天下诸生果真重要,世间就不会争战不休!既然诸神能创生天下一次,自然可以创生天下第二次!”
姬巫衡一个拂袖将沅清岁甩开了。
“胡说!那根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受苦受难的人!为神者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拯救他们改变他们的命运,可是我们呢?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让他们去送死!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再高高在上的说着些什么神不参与人间世事。”
“神替人类做过多少事!指过多少路!就这般趋利避害!究竟是因为天道不允诸神参与世事,还是为神者惧怕自己成为他人的因果!连创生维护因果者都惧怕因果,那为什么让连因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去承受!这样的说辞,分明就是高高在上的虚伪!”
“你让自己变得冷漠无情,让自己无法感知人世的痛苦,究竟是在怕什么啊?夫子,你说你究竟在怕什么!”
姬巫衡一步步向他靠近,鲜妍的裙摆逐渐为湖水沾湿显露出沉重的色泽。
“是在怕知晓人世苦痛后精神逐渐麻木,还是怕人世欢乐你只能可望不可及,还是怕,你真真正正理解上一个人,感知到她的内心,以至于无法承受她短暂的生命,怕她骤然离去!”
“夫子啊夫子,你尚且连你眼见的活人都不明白,都不敢靠近,万事万行都对其遮遮掩掩,你连一个具体的人都不爱,又怎敢说出神爱世人的谎话!”
沅清岁被她步步紧逼着后退,平静的湖面上,因为两人的步伐而泛出圈圈涟漪。
那涟漪一下下涤荡着沅清岁的内心,他多想说他知道,因为他吞下了她的情根所以他知道她的所思所想所爱所怨,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也许真就像她所说一般,是的他怕,以前怕,现在也怕。
怕理解一个人的内心,怕感知到那人的所知所想,怕她骤然离去!
更怕!她恶他......
他知道,她恶他,从他吞下了姬巫衡情根的那一刻,从脑海中炸现出她被他强行挖出情根的痛苦和绝望时就知道。
她只是没将自己杀了,因为恶,她也只想着跟自己作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反对他的过往惹他厌恶。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这般伤害自己的去报复。
若她恨自己,还不如那便让她恨个痛快,那样他也就不会有任何反抗之言。
只是这一次却不同,她不该用自己的性命、诸生的性命去冒险!
“你怎么不说话了,嗯?无话可说?既然无话可说那夫子便不要再试图阻止我!”
姬巫衡看向沅清岁那双无神的眼眸,原本清澈透亮的莲花目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变得浑浊不堪,那原本是很漂亮的淡蓝色来着,而今却成了掺着斑白的灰蓝,它不像一位青年该有的眸色,却像是一位老人的。
就连他的发色,姬巫衡凑进了才看出比往日更加发白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像个木头呢,夫子。”
姬巫衡绕开了他,径直朝外走去。
木头。
沅清岁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的经脉正逐渐为白色雪花状冻结。
也许吧,也许自上一世他向熙元娘娘做出那个决定时,就已经不可挽回了。
——
第一世,舒白日被姬巫衡一道令旨推下天界投胎转世后。
沅清岁总觉着事情并非他肉眼所见般简单,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半死人而起的,所以他去查探了那个半死人的消息。
他离万尸冢远远的观察了半死人的活动许久,那半死人除了会食用腐尸外,身上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
他周身为尸气所绕,积年累月下那些尸气便在他体内形成一种异端灵根,使他可如常人般生活。
奇特的是,半死人出世多有因尸身腐败而灵魂不散逐渐消亡泯灭世间的,这样超脱三界之外的生灵,天界不承其污,地界不喜其重,人界恶其诡异。
却少有如他这般能修炼成正常人的,他竟能至此却不知何故。
加之这半死人于人间之时并无作为,姬巫衡所主张的天命灾祸,也就跟笑话了一样。
所谓天命灾祸,无非是这半死人来自战场,随战事而生,他所存活的每一天也就自然而然的灾祸横行,而将这其中故意做关联,却是无端。
况又半死人横出无因,总该有个源头才是。
这源头,绝不该是舒白日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