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他便想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缙云仙尊。
只是缙云才为舒白日之事所累,后又为天帝挖走灵根并将之安接在了三因树根系上,而今缙云又被罢贬神位,身位已降至仙者。
自那之后,缙云日夜守候在三因树旁,手里捧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来的山茶花,废寝忘食的照拂着,竟然连自己刚痊愈不久的身子也不顾了。
灵川之源上,三因树的地界竟然少见的下起雨来,阴雨霏霏灵川之源也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一股又股小浪花接连不断的从云雾之中涌出,以奔腾之势浩浩汤汤的向弱水涌去。
如针细雨打在了三因树的枝叶上,荫蔽华盖之下并无过分潮湿,相反它的根系却比往日艳阳普照时更加温暖舒适。
青苔簇拥在三因树盘根错杂的根系上,在凹凸不平处形成了一层柔软舒适的天然绿毯。
而浮山尽则窝在其中的一处凹陷中,周身为杂草落花所遮盖,乌色的发丝四散而来,身上依旧那套银色华衫。
堕仙正沉浸在他的梦境,一朵艳丽鲜嫩的山茶花被安放在了一旁。
霏雨之下,浓雾渐渐涌起,逐渐将三因树周围的洼势蒙上一层青纱。
沅清岁在树干周围找了许久方才找到缙云的身影,他拖着脚步轻声走到浮山尽跟前,试图将他叫醒,却也知自己不该多有叨扰。
倘若姬巫衡将舒白日推下天界时他能有所阻止,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他太遵守秩序和法则,过于屈从权威旨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
沅清岁还是收回了试图推醒浮山尽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你若有什么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浮山尽见他欲言又止,转过身看向了他,却并未从青苔暖榻上起来。
“你是想为姬巫衡道歉,还是想为自己致歉。”
“......是半死人的事。”
“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闻此,浮山尽终于从青苔中支坐起了身子,他手腕揉弄着太阳穴,整个人懒懒的,宽大的衣裳也因为长卧久睡而松松垮垮。
“他怎么了,难道是说他又有什么问题了。”
“那个人或许并非天命灾祸,半死人降世绝非舒白日换心之举的过错。”
“......啊,这样啊,可那又怎样呢,人都已经没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浮山尽清丽的凤眼却染上了一层暗红,他不知哭过多少次,眸色暗淡到瞳孔涣散。
他现在做什么都是无力的,像丢了魂一样,精神溃散到需要灵川之源强大的灵力支撑。
“抱歉,若我能及时制止。” 沅清岁看着他现今的模样,内心愧疚不禁加深。
“不,你又有什么错呢,着一切都是天帝的意思,都是命数。”
浮山尽一手捧着山茶花,指尖轻柔抚摸着说道。
“若说天帝有错,我们都有错,我们有错,天道就有错。可天道怎会有错呢,错的也终究是命运罢了。”
“是我不该怨你。”浮山尽沙哑着声音说道,这却让沅清岁内心的愧疚更深。
“别这样说,你才大伤未愈,又这般自怨自艾,只怕身体又受一重伤。”
“无所谓。”浮山尽轻轻摇摇头,又用手腕揉了揉太阳穴。
“无所谓,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与其让我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去继续任职,还不如让我就这样自怨自艾,至少这种时候,我不会觉得自己连对那个人的死都麻木不仁。”
“那位半死人,你可打算如何处置,毕竟他与地界的那位渊源颇深。”
“既是这样,我自然是要去看看他的。”
浮山尽从树根凹陷处跳了出来,他抖搂了一下身上的湿土青苔,将那朵山茶花从又放了回去。
“你为何总带着那朵三茶花?”沅清岁好奇的看着他动作。
“这是她的执念,还在这里时她就想让山茶花重绽枝头,她总说,一朵花就是一个灵魂,这些离人亡魂以花朵的形式生存在另一个世界。”
“她很喜欢他们,因为他们规整完满,就是凋落枝头也是整朵落下,仿佛有着某种不甘屈从的气节,又像是灵魂的整体。”他嘴角含笑的说着。
“只可惜,而今她也看不到山茶花重绽枝头的样子了。”
浮山尽看着那朵花,眼里的惋惜之意就要溢出来了。
“我想将那个人留下在身边,那个半死人还是不死人什么的,他有她的心脏,也有她的痕迹。”
说完,浮山尽便下界了,他果真收了一个半死人做徒弟,像是某种念想,他并没有向市无尘解释清楚这一切,只是静待命运的发生。
而至于市无尘究竟来自于何处,沅清岁也终未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