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承载世间所有欲望与希望的人,一个让所有人绝望又愤恨却又必须让她存在的人。终有一日,你会见到她。”
“她是你永生的敌人,却也是你发自内心的渴望。毁灭与她是天生一对,也注定与她是命定的敌人。”
舒白日好像知道她说的是谁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人注定不会归墟,还真是可悲的天法,什么都是注定。
“能给我点儿时间吗?”舒白日弱声说道。
她需要时间去思考,去决定,以及,去亲眼见证。
“好,但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至于人间,你若想在此时回去,那便顺着灵川之源上的浮槎回去就是了。”
说着,熙元两指并曲,挥向一旁潺潺小溪中的浮槎木,浮槎木立刻变作小舟模样。
舒白日上了舟,再一次,她回到人间。
——
姬巫衡自熙元统领完全局以后,也没有按照任务要求,一开始就往下界自己的伴身山体衡巫山方向前去。
相反,她却回到了清芳殿。
殿宇寂寥,加之诸神多有先下界的,这浩淼华殿就显得更加孤寂了。
清芳殿对比其他宫宇并不算庞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巧玲珑。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巧精致的地方,却让姬巫衡很是安心。
没有繁杂的华饰,没有冗复的几何编排,有的只是安雅与温馨。
这里凡物不多,只书房一方桌案,并着些许纸墨笔砚,都是旧时她在衡巫山用惯了的。
再就是那些夫子定要她学习的书籍,自己成堆的祈愿签。
而自己的卧房也没有多少物件,除了必备的床榻桌椅,再就是些床褥衣物。
布置简单枯燥的不像个明艳少女的房间,却跟个九旬老人的品味差不多。
姬巫衡扫视了一眼这个待了将近千年的房间,她刚来时以为自己并不会待上多久,所以她一开始也未曾在人间带什么物件。
随着时间的不断演进,渐渐的她都快忘了在人间的感觉了。
及至而今,她却又要离开这里了,内心深处却有着一丝不舍。
沿着卧房向里,灯火变得越来越暗淡,光明变得愈加浅薄。
姬巫衡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的方向,她眼里的世界随着光亮的消散俨然化作了一团黑暗。
事实上,自从沅清岁将她的情根取走后,她的五感就变得越来越差。
眼睛里再也没有先时的鲜妍明媚,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朦胧迷钝,体感对温热的感知也是越来越薄弱,味觉就更别提了,她已经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吃进嘴里的食物到底是什么味道。
前不久也是一样,那是夜晚,因为视线模糊的缘故她想多点几盏蜡烛,不是不能用灵力,但就是这样她也找不到方向,所以大多时候都是自己点燃。
一时不慎,她将烛油滴到了自己手背上,直到点完第六盏灯她才有所察觉。
可炙辣的灯油已经将她的手背烫落了一层皮。
她终究与诸神不同,她是人类,肉身又怎能比得上别人。
她悄悄用灵力将那块伤疤隐去,一瞬,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不再是什么正常的存在,比起人,她却有着神的身份,身为神,她却仅有着人的肉身。
她现在却更像一名死尸,无知无感亦无情……
她谨慎的迈着小步,手掌靠在墙壁边缘,摸索着前路的方向。
最终,她来到一处烟环雾绕的镜面水潭,潭面上的些些星光辉映月色照亮了周围,她也就不用再继续摩挲。
此刻的镜面上,依旧呈现着人间的光景。那些肆意横行的死尸,那些受惊逃窜的民众,还有位处地界黎山道已然侵占浮尸之海的大军……
她看了那些大军一眼,海面上,那些肆意绽放宛若生命的烈火在熊熊燃烧的山茶花,他们……都被那些为自己贪念所吞噬的修士们一一吞噬了……
那些花朵身上所承载的灵力与存活时的记忆,也一并被融入到了这群自私自利之人的体内。
很快,她就看到了黎山道的身影,那个旧时还未开型的少年,不知为何,如今却长成了令她厌烦的模样。
是他换了脸的缘故吗,不……大概是看清他灵魂的缘故吧。
姬巫衡站在了镜面的中央,伸出手掐指念诀,水面立刻变得晃动不安,于水面中心的波浪像是沸腾的油花,不断喷薄而出。
滚动的活水扰乱了周围的星云,扰乱了天地的安宁。
随即面中一方巨型青鼎问世,那鼎周身刻有百鸟纹案,四面又有异兽做耳,四脚敦厚挺实,身比屋高,梗比湖宽,只看形态,却有万斤之重。
这便是阴曌鼎。
阴曌鼎中,一团团黑色的气焰被姬巫衡吸纳进身体。
“子衿,你在做什么……”水面上,响起了熟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