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楚楚却抬手打住了他。
“求情?金家的人现在不早该落入天牢吗,为何还有人能私自闯入宫城之内!”
“看城的守卫是怎么当差的!”
一言嗔怒下,众人慌忙跪地。
“回,回陛下,实则是那金清酒不服圣恩,仗着自己是蜀弦宗弟子,加上修为了得,便硬闯进了宫门。”
“宫内守卫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却也被他伤了个便。”
“他也未做其他,只一进宫道便长跪不起,更是口出狂言。”
公公慌里慌张的回复到。
“如此,哼,那他的声音传的倒是广!”
“宫宇之内尚有隔觉传声之法的禁制,他也竟然这般将那些浑言胡话传到了我耳中!”
聂楚楚厉声道。
“奴婢,奴婢这就让人将那贱婢拖下去!”
公公正要下去多派人手。
“不!我要亲自去看看他!”
“看看他死到临头,还要说些什么大逆之言!”
说着,聂楚楚一个挥袖就朝金清酒所跪宫道走去。
皇宫雄伟华贵,在这大雨之下,却莫名阴森可怖的厉害。
又是深夜时分,人走在宫道上,就像沿着悬崖边际前行,周围尽为黑夜吞噬,雨色磅礴,又渐渐将人影吞噬。
雷霆雨露打在了金砖绿瓦上,打在了森森竹林里,亦打在了金清酒因为灵根受限而残损不堪的身躯上。
鲜血沿着雨落的轨迹在低洼处凝聚出一小潭,金清酒面色死白,嘴唇因为雨水的泡发而愈发浮囊臃肿。
大雨簌簌落下,似在催促他赶紧倒下,可他依旧坚持着颤抖的身姿,努力维持清醒。
他要一个公道,他还不能倒下,他要知道自己所侍奉的君子并非这般绝情绝义之人。
可是,他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就像世间所有内心怀有抱负仇怀的君王,聂楚楚一经榻上那尊金贵的龙椅,她就已经抛却了自我,抛却了旧时的恩义情长。
她,只是一个皇帝,只是一位帝王。
而帝王为了她的位置,为了她的威严,她必然绝情绝义,以至将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当做棋子,以至将连她自己也是一个棋子。
棋子不需要有感情,更不需要有恩义情长。
“看来金师兄是打算讨要个说法了?”
聂楚楚看着金清酒的模样,不禁眉头皱了两人。
昔日神采奕奕恍若神祇仙人般的人物,如今却披散着头发,周身为铁链枷锁束缚,身上的伤口在大雨的冲刷下逐渐泛出大片的白肉。
他端跪在那里,像一只被驯化的野狗,只待主人指示,便能一头创死在宫墙头。
“不......我是来问罪陛下的。”
金清酒颤抖着薄唇,雨水沿着他的嘴角灌入。
“呵,你还没有权利问朕的罪!”
聂楚楚加重了“朕”的读音,好让金清酒在磅礴雨声中听清楚些。
“不......臣子自然是有权过问君上的,因为是忠臣,若陛下愿为圣明君主,那必定会听忠臣之言,问明臣下口中圣上所犯何罪。”
金清酒说这句话时咬紧了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雨落在身上却比石头落在身上还疼。
“哦?那你倒说说朕何罪之有!”
聂楚楚端然站在他跟前,华盖之下并无点滴雨露侵染。
“第一!”
金清酒说道。
“陛下妄听谗言,错惩忠臣,乃是其一。”
“第二!”
“陛下不顾国内忧患之势,一意孤行欲出军在外,乃是其二。”
“第三!”
“陛下用臣无信,苛臣刻官,乃是其三!”
大雨簌簌落下,金清酒顿了一下,他哽咽着喉咙,呼吸因为磅礴雨势而变得困难。
“不过三条,世之为君者多有为此三条者,这又算得了......”
“第四!”
还未等聂楚楚话说完,金清酒便在这浩荡雨声中怒吼道。
“陛下弑君弑父弑亲,乃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举,乃是其四!!!”
“......”
“第五!”
“陛下故忘旧日羲和太主之恩得,违背太主之仁仁善举,有愧于太主,乃是其五!”
“你说够了吗?!”
聂楚楚颤抖着声音说道。
“第六!”
“陛下不顾天下百姓之安危,不晓天下百姓之疾苦,而之为一人之言专断朝堂,是为其六!”
“够了!!!”
聂楚楚一声怒吼,近旁的守卫侍从赶紧纷纷上前,一举将金清酒束缚拿下,生拉硬拽就要将他绑下去。
可金清酒却像坐山一样,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于是,一柄柄刀子被生生插像了金清酒的躯壳,一汪汪鲜血从他身上不断流出。
“望陛下......呃!......望陛下......”
金清酒吃着痛一个字一个的吐着。
“陛下,这等肮脏场面您怎么能见得,还是赶紧回转去吧。”
身旁的公公一面担忧的劝着聂楚楚,一面提灯的转首。
聂楚楚也不想再听下去了,就要离开,却又突然顿住。
“不。让他说完,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望陛下......哈......以天下百姓为重,望陛下......以民心所驱为要......望陛下,莫要畏惧前路,......哈......当以圣君之势与诸臣抗争......”
“陛下,皇位、皇权......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咳咳......是国,是天下百姓......”
金清酒终于支撑不住,最后重重的倒了下去。
可就是这样那些人还是不罢休,他们一道一道的剜割着金清酒身上的血肉。
直到,他没了声响,直到,他没了呼吸......
直到。
“师兄?”
“回陛下,人已经死了。”
“是收归天牢,还是......?”
刚才捅过金清酒的侍从问到。
聂楚楚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
“都杀了吧,凡见过金清酒来此的侍卫守卫,凡沾染过他鲜血的人,都杀了吧。”
雨夜,淹没了人声的哀嚎。
人们看不清未来的方向,也忘却了自己是如何踏进了这场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