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夜色混杂着血腥味愈发浓郁。
“三仙”脸上面具都遮不住面上的错愕,看着面无表情那个毁容女子。
她脸颊和衣衫还染了血渍,那双眼睛却如深潭平淡,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情绪,却令人脊背生寒。
他们久久站在那,江苑有些奇怪的歪头:“你们难不成觉得她是假的?”
“自然不是。”三仙中一人开了口,瞥了一眼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宝莲,掩去了眼底异色,鬼魅身影消失在夜空。
强敌离开,长岭顿时脱力跪在房顶,身影晃动着好险没从顶上摔下来。
半晌他软着腿跳下来,神情复杂道:“多谢。”
他来江苑院里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也没说过好话,能憋出这两字江苑都为之侧目。
不过很快江苑就指着尸体道:“习武之人身强力壮,一点小擦伤应当不妨碍挖坑埋人,你知道的,我处境艰难,若这四具尸体留到明日,那必然会被追责。”
“……”
长岭心里刚萌生出的好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嗯,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毒妇。
*
薛氏让宝莲伺候惯了,吃食用度都是宝莲一手经办,只一个晚上不见生活上便多有不便,连带瞧着过来请安的江露都不顺眼,一早上吃饭给她从头数落到脚,最后竟是不等人吃完就直接赶客。
她恼火的坐在贵妃榻上,招呼着院里大丫鬟红艳询问:“怎的一早上没见着宝莲?”
红艳毕恭毕敬:“奴婢也有些纳闷,昨日后院烧柴的人瞧见宝莲姑姑三更就回来了,怎的人又不见了,今早奴婢去宝莲姑姑屋里寻了一圈,那床榻都崭新的,像是根本没动过。”
薛氏先是一愣,而后浓浓的悲怆染上心头。
她知道,宝莲没了。
她自小跟在身边的宝莲,事事都以她为先的宝莲,没了。
薛氏面色惨白。
红艳跟着她也有十余载了,后院那些个腌臜事也知道个分明,她瞧着薛氏神情不对,心里便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只问道:“宝莲姑姑还有个侄儿,是否……”
薛氏点了点头,自首饰匣里拿出碧玉佛珠挂在手腕摩挲,沉吟半晌,对红艳道:“三丫头那院子坐落何处?”
江苑回江府多年,主母竟连她的落脚地都不知晓,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可红艳却对此习以为常。后院里,谁能得主家青睐,那才真算的上主子。她心下明白薛氏想见江苑,面上恭敬的说自己来安排,私底下将这消息带给了木嬷嬷。
木嬷嬷是江竖刁的奶娘,薛氏进门后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宝莲,她没了用武之地,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如今宝莲没了,她是府里资历最老的那个,管事权自然也就落在她身上。
木嬷嬷一听,没有对管事的喜悦,反而找了几个粗使丫鬟去了江苑院子,将那地方从里到外打扫一遍,连屋顶都没放过。
末了,她擦着脸上的汗笑眯眯的对江苑道:“日后姑娘有事尽管吩咐,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来冲撞,我定折了他们的狗腿。”
话是玩笑语气,江苑却知道,这是木嬷嬷的投名状。
薛氏损了大将,已同她势如水火,不得善终;木嬷嬷是江竖刁的人,就是资历深,薛氏也不会给她管事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江苑瞧着这微胖的妇人一身粗布擦着脸上的灰,单眼皮挤着小眼里满是精光,从荷包里摸出碎银子递给她。
“嬷嬷知晓我的日子过得贫苦,特来修缮,这些碎银子是今日修缮的一点心意,日后日子有起色了,定会登门致谢今日之恩。”
木嬷嬷欣然收下,带着一众人离开了她的住处。
人刚走没一会儿,薛氏就带着红艳踏入院中。
“拂柳园。”
薛氏瞧见这名字一阵晃神。
这地方原本是给江竖刁那见不得光的外室所造,离着正院颇远,后来外室整日见不到江竖刁的面,又被薛氏克扣为难,郁郁寡欢,撒手人寰,自此拂柳园便空了下来。
江苑刚回来的时候她让宝莲随意安排,没想到将这三女也安排在了这地方。
她瞧着新瓦绿植都新,空气里还有刚翻过的泥土气息,便知道府里有不长眼睛的人过来向江苑投诚。她什么都没说,进了门,瞧见了摆弄牡丹的江苑。
深蓝色罗裙用的不过是最简单的棉布,脖子上横穿胳膊的白布也洗的发黄,更别说她面上还有褪了结痂的伤疤,整个人显得普通又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