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祖母都这么说了,薛氏当然会答应。她还亲自将江苑抬出门,送进了马车里。
微风吹过掀起了马车的一角,她看见了面色转冷的薛氏,端庄的站在江府门口,眼睛只是盯着李家马车的一举一动,对于这两个女儿的离开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任何温度。
江苑不禁想,或许薛氏并不是不爱她这个女儿,她只是不爱所有不能给她带来权势的人。
“我确实是她的亲女儿。”江苑喃喃了一声。
雪兰动了动耳朵,不禁笑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您本来就是夫人的女儿啊,只是……”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江苑却摇了摇头。她知道雪兰还是想说薛氏与她感情不深,但她想说的,却是她登上后位时不择手段,且不顾亲疏,杀尽所有不臣服于她的人的那个模样,与薛氏极其一致。
罢了。
“雪兰,等我了却了这桩婚事,我们便随意找处镇子,过些田园日子可好?”
雪兰讶异于她眸中的沧桑,想不明白短短数日,姑娘怎的就没了原先的心气,更是要放弃李知聿那么好的良配,却还是忠诚道:“雪兰会一直忠于姑娘,姑娘想做什么,雪兰便陪着姑娘做什么。”
江苑合上了眼,听着车辙滚动的声,安静的被载去了李府。
李家祖母是个体面的人,给江家的两个女儿都是上房,且还是在男女分住的情况下,都离着李知聿的院子不远。
江露在隔壁大声喊道:“还特意将妹妹的院子调的远了些,祖母真是有心了。”
雪兰立刻回了句:“做出这等丑事,若是传扬出去,谁家会迎娶这等心思恶毒的女子进门?”
听着那屋没了动静,她气鼓鼓的扶着江苑躺下,嘴里还念叨着:“这二姑娘简直是欺人太甚!到了别家还如此蹦跶,还有那李家祖母,也不知怎想的,左右进出的院子,入口还在二姑娘那,李公子若是想来找姑娘岂不是要次次经过她门前?”
无论事实如何,李家祖母前脚听闻江苑的丑事,后脚孙子便上赶子央求着来救她,任谁也明白这是江苑耍的手段。
李家家风清正严明,李家祖母更是对这个孙子用心至深,自然容不得心机叵测之人进李家家门,此举,亦是想断了李知聿的念想。
“我此番利用李知聿,李家祖母没落井下石已是她开恩,如今她有意促成二人婚事,我亦当离开。”
雪兰瞧着她苍白的脸实在心疼。分明都是别人的算计,怎的苦果都要她家姑娘承担?实在不公。
正当她想说什么,李知聿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李某自知过往之事伤了姑娘,但姑娘蕙质兰心,坚韧温和,李某心驰神往,还请姑娘给李某个机会,挽回这桩婚事。”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个院子的人都听得真切。
雪兰高兴地的抓住江苑胳膊道:“李公子这是在告诉您心里只有您一人,也只想同您成婚呢!姑娘,您二人两情相悦,李公子更是人中龙凤,可千万不要错过这么好的婚事啊! ”
可江苑听了却神色淡淡,“迎他进来。”
闺阁一展屏风,隔开了男女大防,丝质薄面却能依稀看见来人穿衣:云锦白布,面如冠玉,李知聿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风霁月,翩翩公子。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或学识,有半点的优越,进屋时也浅弯下腰侧身相对,给满了她尊重。
看,多好的一个人啊。
怨不得前世她至死不渝,非要同他在一起,要与他私奔。
江苑让雪兰去门口守着,支着身子倚在床边,单薄又寡淡,乍一看好似水墨画中仙。
“公子不怪我利用了你?”
轻飘飘的话虚弱又平淡,李知聿想到她受的苦内心就一阵揪疼,下意识道:“怎么会?你是为了自保,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你。”
她垂眸,薄如蝉翼的睫毛轻颤着,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前世的画面——
他们出京城狼狈逃窜出十余里,却不敌打手的脚力,被逼着上了断崖。
前面云雾缭绕,只看一眼都是彻骨冰寒,脚底的尘土滑下去都听不见回响,若是人掉下去,全尸都留不下。
江苑面色苍白,害怕的脊背都冒出了汗,却在触及到李知聿低垂的脑袋之后,坚定的抓紧了他的手。
“李知聿,前路艰难,但我愿与你共生死!躲过这一劫,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李知聿没说话,只是手有些抖。
那时江苑以为,李知聿的颤抖,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即将分离的两人的悲伤。
可紧接着,他便向打手们提出要见江竖刁。
商谈了半柱香,他出来握紧了她的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说,“我想与你长相守,可我不能那么自私,连累你背上私奔的骂名,更不能让你无故身亡。”
他说,“是我没保护好你,你怨我也好,怪我也罢,都要好好活着。”
他说,“我同你父亲做了交易,为了全你的名声,就说你入宫前出来祈福路上遇到歹人遭遇了不测。”
他说,“苑儿,你只是暂时进宫。”
他说,“过几日,过几日我便将你从宫中带出来,相信我。”
她等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