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啊,等。
便等到了今生。
思绪转回。
江苑虚弱的咳嗽了两声,“李公子菩萨心肠,最是善解人意。”
言语是对李知聿的赞赏,却被他捕捉到一丝嘲弄。像是在嘲讽他,更像是在嘲讽自己。
李知聿内心忽而酸胀,屏风只是个礼仪的挡板,却隔出了两个世界一般,距离她那么遥远。是他不够好吗?他弄不清她在想什么。
沉吟半晌,他颤着声。
“三姑娘,你不信我?”
“怎么会?李公子清风霁月,又秉持了李家的严明家风,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儿,只可惜……”江苑盯着自己那双早就染上无数鲜血的手,晦暗不明,“天上明月,莫染凡尘,以前是我托大了,李知聿,你本应有更好的选择。”
要说心里不怨他是不可能的。那些被困在宫中身心俱疲的日子,江苑不止一次的怨恨李知聿食言,怨恨她不来接自己,更怨恨自己为什么要信守承诺。
可宫中日子久了,见过的算计久了,前朝后宫之事知道的多了,便很清楚,像李知聿这样正直善良的人,就算成了重臣,也救不了她,更带不走她。
他啊,太纯良了,活在淤泥,却能坚守本心。
不像她,泥潭里挣扎的多了,便堕落成同样的样子,甚至下手更狠。
以前还有对他的怨恨,现在……
她早就脏了。
李知聿听到她的拒绝无动于衷,执拗的站在屏风后不肯走。
江苑轻声道:“李公子,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不出一个月,你就会跟我二姐成婚,如何?”
“绝无可能!”
他无比坚定,站在那都像是要发誓一样。
这傻傻的样子让江苑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带着温柔和悲凉,“若我赢了,你就好好的同二姐携手相伴一生,若我输了……我会离开京城。”
横竖都是离开,这赌约让李知聿心中郁结难耐,第一次失了礼数,大手叩住屏风,想掀开冲到她面前,问她之前分明那般喜欢自己,如今为何要拒绝的这么彻底!
可大手刚搭上,外面就传来了下人通报:“公子,老夫人传您去前堂。”
李知聿眉头紧皱,在屏风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呼出了一口浊气。
“江苑,我会娶你。”
*
秋园围炉很快到来,可是江苑这身子一直都不爽利,李家倒是也给请了几个大夫,都说是落下了病根,整个人都病恹恹的,这都要夏日了,还要披着披风,小脸苍白。
倒是江露,在江苑卧榻休息的时候日日都去李老夫人面前请安,小姑娘娇俏又活力,逗得李老夫人开怀,首饰珠宝成片成片的往她屋里送。
围炉当日也是满脑袋的朱钗,桃红衣裳跟年画娃娃似得招人稀罕,缠着李老夫人说个不停。
雪兰见她跟个花蝴蝶的样子就忍不住愤恨:“就会装样!”
“雪兰,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要改改了。”江苑低低的说了句,吓得雪兰忙收声,扶着她去行礼。
“江苑见过李老夫人,李夫人,各位姐姐。”
李老夫人面上喜色淡了许多。谁也不想在这种高兴的日子面对这病恹恹的模样,只应了声,转头再看江露,是越看越喜欢。
江苑被下人引着坐下,周围三三两两的低语。
“人家姑娘都恪守本分,知书达理,就她抓个犯人还要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都去天穹楼摆上席了,抛头露面,真是不知廉耻。”
“抓犯人是假,我家下人去采买说是她深更半夜披头散发的去了自家门口被赶出来了,若真是抓犯人,这江家能不让进门?”
江苑往那瞧了一眼,声大些的倒也都是熟面孔。江南百年世家崔家的女儿,京城礼部尚书钱忠的庶出女儿。
前世这崔家的女儿被送入皇宫当了妃嫔,只可惜段位不高也沉不住气,刚进了两个月就被溺死在浣衣局。
钱忠的女儿与人私通,乱棍打死在街上,发现的时候衣不蔽体。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按理说这等丑闻也不该传扬出去。
如今看来,许是嘴太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人。
江苑杯子放下,咳嗽一声轻飘飘的说了句:“若是让圣上听着功名赫赫的小侯爷办的案子都有人质疑,也不知会不会将那人的舌头割了去喂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