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岭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在十岁那年掉入山崖底下见到的那只黑金大虫身上。
那是一种明知道对面是个微不足道,一手就能捏死的蚂蚁,但看见他的恐惧觉得有趣,所以留着他的命,兴奋的把玩,日夜戏弄,毫不掩盖杀意,只等玩腻了便将他吞之入腹。
长岭忍不住的咽下口水。他家主子,找这个女人,不是为了帮助自己成事的吗?可现在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仔细想想,从那天望月山上,他家主上就很不对劲。
一个从来对自己绝对自信的人,突然开口命令他救下江苑,说留着她有帮助;一点小事,他便能利索办好,主上根本无需露面,可他偏要带着忠勇卫在她面前走上一遭;后听说她要同那李知聿退婚,心情大好的给他加了一个月的工钱;如今这诡异的神情……
他家主上到底是要江苑这个助力,还是对她另有所图?
这个答案,长岭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知道的是,被这么诡异的谢霆燕盯上,那江苑的日子,一定很不好。
只听那兴奋的瞳孔都扩散的人拍了拍手,说着:“江三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有勇有谋,知恩图报,乃是大才,既如此,我自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江三姑娘的大作为。忠勇卫!”
疯狂赞美的赞美声再次传来,从天穹楼散发出去的巨大喊声让听见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苑也是。
她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从未见过的戏谑和杀意毫不掩饰的泛在他的眼底,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明艳的吓人;他的气息混杂不堪,黑暗冰冷,似是包裹着血液似得粘稠让人汗毛竖起,实在惊悚的让人心惊。
这小侯爷,盯上她了。
江家在天穹楼一天消费了几十万两黄金。江竖刁一向低调,三品官员用的绫罗绸缎轿子他都换成粗麻,他又怎么可能能拿的出几十万两的黄金?最后还是薛氏拉下了老脸,让宝莲忙去求了自己娘家,才给的出足数的银钱。
一想到这事,雪兰都吓得浑身哆嗦,看着坐在轿子里看着老神在在的江苑,她忍不住的咬牙。
“您竟骗奴婢说那是赞美江家之词,您怎么能如此冲动!如今老爷和夫人都被您得罪了个彻底,您日后怎么在府里过活?还有那个小侯爷,竟然还让那群忠勇卫跟着起哄,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她说罢又恨恨的,“早察觉到您来时不对劲,可奴婢竟然就那么信了,奴婢怎能如此蠢钝。”
江苑往轿边倚着,懒散的很,“谢霆燕确实是不满我利用他才有了今天的作为,不过这事还真要好好谢谢他,若不是他行事如此乖张,我又怎么名满京城。”
“人家都是才貌名满京城,您抓个犯人,有什么好名满的?一点用都没有,说不定还会成人家的茶后闲谈,指不定怎么去编排您呢。”雪兰很是不满。
江苑顿了顿,“你可知我为何要拉那大字?”
雪兰摇头。
“江露本就恼我,如今在我屋里受了李知聿的辱,她定恨不得手撕了我才解气。所以就算今天谢霆燕不来,我也会将我的功绩散播出去,让我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让所有人都关注我,最好密切的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谢霆燕也算是帮了我。”
雪兰皱眉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解:“奴婢不懂。”
江苑笑笑,“以前江露想杀我只需要花十两银子,甚至随便让她的丫鬟难为我便能置我于死地,现在她再想要了我的命,那就得问问薛氏和江竖刁答不答应。”
雪兰:“您今天可是将江家的家底都要掏空了!他们怕是要恨死您了!”
“比起恨我,他们现在怕是忙着审视自己。”她神色淡了淡,“这几十万两黄金,是他们自己花出去的。”
雪兰实在是听不懂她的意思,满肚子疑问,但紧接着她的一句“回府先去给我多备些伤药,命留住了,皮肉之苦,免不了的”让她心神震颤,神色肃穆的抓紧了衣角。
这命,真的能留住吗?
江竖刁的轿子内。
江竖刁摸着陈旧发污的的坐垫,紧锁着眉,“前几日沭阳发来消息,母亲身体康健,还认识了个江南女子,巧笑嫣然,也贤惠掌家,母亲说我年纪还不大,她身体也好,说不定能添个一儿半女,给江家多点喜气。”
薛氏半眯着眼睛,“圣上可允准了?”
江竖刁道:“圣上会允准的。”
薛氏一顿,笑了一声,“说到底还是你没瞧得上这个女儿,不然向来体面的你,也不可能随了我的意去得罪秦尚书,何必拿这些事来威胁我。”
江竖刁神色一凛,“我给你地位的前提,是你将后院的人事物都管好,而不是反过来去反噬我。”
“这么质疑我,那我当这个尚书,你来管后院。”
“胡闹!你真是愈发没有体统!”江竖刁厉声呵斥,觉得薛氏说话简直骇人听闻,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薛氏确实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