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下子安静,只能听见几个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谢霆燕是嫌现在太安静了还是怎么了,突然说了一句:“没脸也不错。”
江苑懵了。
他发什么疯?
一句话后他便将头扭到了一边,让她连想试探的机会也没有,这让她在恐惧和惊慌之外,多了几分恼火。
幸好错杂的脚步声适时响起,没有让这情绪继续在她心里继续发酵。
她望过去,一身绿色衣袍的美妇人缓步走出,金灿灿的六枚发簪插在盘发头顶,让那张大青衣的面容更显气质雍容,手交叠在小腹前,拖着宽大的水袖衣袍,步步向前,好似盛开的芙蓉。
这等姿色,不遑多让宫内的贵人。
薛氏径直略过江苑,给谢霆燕行了个礼,“小侯爷福安,臣妇已遣人先去天穹楼清场,还请侯爷带着诸位将士们移步。”
没有询问,没有探查,更没有情绪,她只用一句话便宣立了主权,决定了结果。
江苑前世便知道她这个亲娘薛氏的厉害。她能够轻而易举的化解江露的任性带来的危难,也能在她登上皇后之位时发难也能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倒也不奇怪,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天穹楼的原因。
她带着雪兰上了马车,车子摇摇晃晃的跟着忠勇卫向着天穹楼行驶。
雪兰面露担忧道:“姑娘们的争斗都是小打小闹,大夫人位高权重,就是府里最受宠调皮的四公子,在她面前都得老老实实的顺着说话,您今日如此,得罪了老爷,也得罪了大夫人,恐怕日后在府里的日子会更难熬。”
江苑闭了闭眼,“早晚都要得罪。”
“可养精蓄锐总比现在对上强啊!”
“来不及了。”
雪兰是聪慧的,她静下心来想了想,瞳孔逐渐瑟缩,“您是乡下姑娘的事满京城皆知,除了李公子这位青梅竹马,平日里权贵公子也从不登门,在京城关系寥寥;小侯爷身份尊贵,想结识谁家贵女不是手到擒来?他有什么好图的?”
江苑掀起了马车帘子的一角,瞥着红色鬃毛马匹上的冷酷男人,眸色沉沉:“那就要问他了。”
*
早就听闻忠勇卫训练有素,恪守规矩,忠心护主,江苑被杀那天就有体会。可如今看这些忠勇卫连坐都得谢霆燕先坐他们才跟着落座,心中还是震撼不已。
谢霆燕到底是怎么将这些人养成这个样的?
正想着,薛氏身边的丫鬟宝莲见她要往主桌走,一个侧身挡住了她。
“尚书和夫人有事要与小侯爷商议,三姑娘还是移步别桌。”
这丫鬟也是从小就跟在薛氏身边,一样的年岁,却比薛氏显得老了十多岁,腮上的肉都要掉到下巴。
平日里大夫人不在,府中的事务便是她代为通传管理,在这江府权限极大,公子姑娘们也对她极其恭敬,她说什么就听什么。
这要是别的场合,江苑自然是愿意卖给她面子,可她今日已是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往上上,方才有一线生机。
江苑淡淡道:“那今日小侯爷来还我的恩,便你代我收了好了。”
宝莲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皱了皱眉俯下身子,“三姑娘这话就折煞老奴了,您的殊荣老奴哪里敢担,不过是觉着老爷同小侯爷说的话不适合闺阁女子听,您若执意要留下,惹得老爷不喜,那到时候也别怪了老奴这一片苦心。”
江苑轻勾唇,瞥着江竖刁那竖起的耳朵,“要么说奴才到死还是奴才,你在娘身边待了这么久,竟然连娘的十分之一都没学到,不知道是你活的太好,还是平日太纵着你,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宝莲这么多年就没被这么数落过!霎时脸色铁青。
江苑没等她发难,继续道:“小侯爷大张旗鼓谢的是我,我人都不在,这席面有何意义?若被天穹楼里边什么达官显贵碰上,又该在朝堂上如何议论爹爹?连这最基本的东西都弄不明白还在这拦我,愚蠢的奴才。”
江苑的话尽数传到了薛氏和江竖刁的耳朵里,两夫妻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便听见薛氏道:“你与三姑娘有什么好争讲的,她是我的女儿,自然要同她父母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