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发话,宝莲那铁青的脸立马就笑呵呵的,改口道:“是老奴糊涂,三姑娘,这边请吧。”
江苑没有错过她眼底被强行压下去的怨毒和不甘。
虱子多了不怕痒,她连谢霆燕都得罪了,还差一个小小的使唤婆子?
她高昂着头颅坐在了薛氏的身边,那蔑视一切的眼神,洋洋得意的做派,好似一朝得宠,忘乎所以的姬妾,怎么看都觉着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一直站在谢霆燕右后方的佩刀侍卫皱了皱眉,用仅两人可听的声音道:“她并非是好选择。”
谢霆燕将蝉把件放在了桌上,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锐利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我的选择,只有她。”
如此坚定的话让长岭心中颇多不解。他家主子身份金贵,所图甚大,就目前来看,这位江三姑娘要名声没名声,要脑子没脑子,还倨傲愚蠢,现在连脸都没了,哪里配给他家主子做事?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是看上了她什么。
接下来长岭的视线就开始凝在江苑身上,两个眼珠子瞪得跟老牛似的,给她背上的汗都瞪下来了。
江苑一度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谢霆燕发现,才找了这么个属下来警告她,后来瞥见雪兰回来的身影,她心这才定了定,冲长岭笑了笑,以示自己的友好。
长岭精神一震,压低了声音对谢霆燕道:“她还同我挑眉挑衅,只是一个主座的位置就让她这么自得,谁知道以后到了比这还要是重要的场合会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主上,请三思!”
谢霆燕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抿唇不言,看上去一派平淡,但跟在他身边的长岭最是了解,主上这样的表情是心生不耐,他不敢再多言,收回了视线,跟个影子一般的站在他身边。
宴席开场。
天穹楼不愧是消金窟,江苑扫了一眼,端上来的饭菜雕花精美,色香味俱全,用料更是舍得,她甚至在一盘白萝卜里面看到用雪莲做装点,她甚至觉着,这消金窟的饭菜竟比宫里御厨做的都强。
薛氏拿了一朵盘中芙蓉花糕点放在她的盘中,“学识可以低微,世面还是要多见见,见得多了,才更清楚的知道,这世上,什么是重要,什么是不重要。”
芙蓉花片叶分明,薄如蝉翼,叶脉纹理都栩栩如生,偶然沾上丁点水渍,半垂在叶脉,更显的娇艳欲滴。
江苑眸光微闪,摘下了一片叶子含在口中,舌尖卷着送入喉咙,“娘亲说的极是,就像这芙蓉花,盛开时候百般娇媚,落入泥土还不是跟那肮脏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再也没有好模样;就算有厉害的厨子将它的汁水融入点心里,终究还是会落入他人的脏器,被吃的渣也不剩。”
听到这话,薛氏倒是讶异了,抬眼神色晦暗不明,“你倒是长大了许多。”
听着是夸赞,语气也不知夹杂着什么。江苑笑笑,“有二姐和娘亲的谆谆教诲,成长至如此,实属正常。”
薛氏没再多说什么,江竖刁心思也不在她身上,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去恭维着谢霆燕。
酒过三巡,忠勇卫们一举一动仍旧恪守着规矩,只是长时间端着这精神多少有些萎靡;江竖刁因为得不到谢霆燕的回应,更是早就口干舌燥,想早早的离开这宴席;江苑见状想着,是时候给他们提提神了。
雪兰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便叫来了这“消金窟”的伙计,将方才出去准备好的东西“唰”的一声自上而下的展开。
雪白的字画长两丈,从三楼的窗口覆盖至一楼的地面,而上面赫然写着“承蒙谢侯爷爱戴,为民捉贼乃江家三女之本份,是以江家为表感谢,特请半个时辰内见此字之人来天穹楼做客,一切费用,均由江家承担。”
天穹楼外的惊呼,混杂着伙计足以让天穹楼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量,终于打破了薛氏脸上的淡然。
“你……”良好的教养和忍耐力,让她恼怒至极,也只能从唇中发出这么一声带着愤怒的音节。
江苑抿了口茶,勾起了眼尾,娇着声,“承蒙娘亲教诲,女儿如今的知恩大气,真是多亏了您。”
薛氏攥紧了拳头,那一身的端庄发簪都发抖;江竖刁就更不用说了,一张老脸已经拉的比牛还长,若不是谢霆燕在场,怕是下一秒就能死死的扣住江苑的脖子,将她狠狠从三楼摔到楼下去才好!
长岭见状低声,“本就身无长物,如今将自己父母得罪,身后没有助力,便更用不上。”
他说这话便是想让谢霆燕打消找江苑的念头,谁知道谢霆燕竟然心情很好的扬起了唇角。
那从未有过的晶亮色彩的琥珀色双瞳,上翘的眉眼,控制不住要咧到耳朵根的薄唇,一双手都隐隐发抖。
他很兴奋。
兴奋之余,还带着诡异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