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仍是炽烈，悬挂在晏如斯旁边的车窗外，是一颗无法直视的光珠，仅仅是朝向它就会被它的光芒压得睁不开眼。

元世界一看向晏如斯，就被阳光晃了眼，没能看清人，几次之后，他干脆闭上眼睛装睡了。

封闭的车里，晏如斯不和他说话，司机也不放歌听，只有车子在行驶的闷闷的声音和导航机械又亲切的声音弥漫在这片死寂的氛围里。

元世界睁眼又闭上，睁眼又闭上，整个人静不下来。

“等等见到世纪，你要说什么？”

车窗外的太阳偏了些，但阳光还是笼罩着晏如斯，给他精致的侧脸轮廓描上一圈金箔，光芒炫目。

他偏头看一眼元世界，又继续看着车窗外。

“不知道。”

“不知道？”

元世界不可置信，又哑然失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到底是希望两人就此分手，还是希望两人和好，他根本不知道，就稀里糊涂跟人同乘一辆车了！

晏如斯忽然又看着他，问：“你有谈过恋爱吗？”

元世界回过神来，轻挑眉梢，一脸英明神气说：“智者不入爱河。”

晏如斯笑了，“没有女孩子追你吗？”

元世界听得出他在挑衅，白了他一眼，百无聊赖说：“一堆呢，数都数不过来，不过我懒得理。”

看着他对谈情说爱毫无兴趣的骄傲模样，晏如斯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但也不是很久以前，仅仅是九天前。

他自言自语说：“七月二十日之前，我还跟你一样，七月二十日，认识了元时纪，就回不去了。”

元世界不可思议问：“用不用这么夸张？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论漂亮，天底下又不只她一个。论有钱，她是会挣钱，跟你家比不还是乞丐一个。”

晏如斯被他评价元时纪的直白草率的话逗笑了，但笑意转瞬即逝，只剩叹息。

“我也想知道我看上她什么，明明是见色起意，但在店里跟她一起煮面的未来都莫名其妙又深思熟虑想好了。”

这几天，晏如斯来店里的时候没少帮忙，煮过几次面，是尝过一直站在锅炉前的辛苦滋味的，结果还憧憬未来也如此——元世界被他震惊了，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质疑他对元时纪的心了。

“可是她说跟我是玩玩而已。难怪，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怎么愿意说她自己。我也早就感觉到，她和我在一起没有那么坚定，我以为她是害羞。”

是玩玩而已吗？

如果是，昨天又何必躲在家里大哭一场？

元世界真想问问元时纪。

“在你眼里，你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突然被问，元世界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从小对元时纪的喜欢和崇拜像海浪般接连滚来，几乎要冲开他的牙关，他下意识咬了咬牙。

“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我跟她其实不是很熟。”

“怎么会？”

“我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就上高中了，住在学校，一星期才回家一次。”

一个小学还没毕业，一个就上高中了，这样看两人确实玩不到一块去。

“她回家也是埋书堆里，跟个书呆子似的，害我一出门就被奶奶骂，只知道去外面鬼混，不像她一样在家学习。”

晏如斯莫名想笑，沉暗的眸底泛起渴望的光，认真地凝视元世界，希望他能多说一点关于元时纪的事。

“有一次我不爽，就想去她旁边笑她，笨鸟是要先飞的。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晏如斯忙问：“看到了什么？”

“她在画裸男裸女。我立刻就想揭穿她乖乖女好学生的遮羞布，结果被她揪住领子死捂着嘴巴，一直给我纠正这是人体素描，我不听她还不松手。当时没被她捂死是我命大。”

晏如斯忍俊不禁，仿佛能看到文静的高中少女轻而易举控制住顽皮的小学弟弟，一本正经教训他的场景。

“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

元世界微愣，接着轻嗤一声，转移话题到他身上。

“你说回不去，怎么回不去？买张机票去机场登机，不就回了吗？”

“……她在这，我要回哪去？”

“回家去啊，大哥，人家和你分手了。”

“……”

晏如斯转过脸去，又不高兴不吭声了。

四点十七分。

元世界踩着西斜日光走进店里，正对上元时纪死气沉沉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目光躲闪，不敢和她对视，好像干了什么亏心事。

“妈不在？”

“她去接妮妮放学。”

元时纪独自坐在厨房里，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有玩手机的习惯，她就无所事事地发着呆，这会儿元世界来了，她就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