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一路到金地湾的别墅,元时纪惶惶不安,人生已只有惊没有喜,还觉得不早点开口,会浪费晏如斯的时间。
但晚一点开口,就能跟他相处多一点的时间。
“世纪,你先闭上眼睛。”
他不是说假的,真是给她准备了惊喜。
元时纪不由得踌躇,也许应该现在就说,可是要怎么说?
“世纪?”
见她不肯闭上眼睛,神色微愣,晏如斯关切地哄道:“闭上眼睛好不好?就几分钟,很快的。”
面对他敏锐又克制的温柔,元时纪的呼吸微乱,手足无措,下意识闭上眼睛又觉不好,慌忙睁开。
“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一开口,她被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吓呆了,视线顷刻间变得模糊。
晏如斯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暗眸晦涩不明。
“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透着令人折服的执着,“先闭上眼睛。”
元时纪只好配合地闭上眼睛,泪水濡湿了眼睫,她顿时没有再睁开眼的勇气。
“这是丝巾。”
晏如斯用藏青色的丝巾遮住她的眼睛,在她的后脑勺轻轻系了一个蝴蝶结。
原本隔着眼皮,还能感知光亮,丝巾一遮,眼前一片漆黑,元时纪六神无主,空空的双手下意识抬起,怯怯地想要摸索什么,下一秒就被晏如斯握住。
“走吧,世纪,我扶着你,不用怕。”
视觉被夺走的这一刻,元时纪仿佛站在悬崖边缘,每迈出一步,心下都是一沉,有种整个人要掉进万丈深渊的坠落感。
她紧紧抓着晏如斯的手臂,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像溺水之人抓住浮物那样,神经也紧紧绷成一根弦。
她看不见,晏如斯正在看着她——慢慢地走着,痴痴地看着。
她白皙的脸庞上透着不安,纤细的十指莫名用力,骨节处都泛白,牢牢将他的手臂掐出红色指痕,偏偏他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不适,不仅没有掰开她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了上去。
“世纪。”
“……嗯?”
“你抓我抓得好紧,”他眷恋地说,“像前晚一样。”
陷在黑暗里而怯生生的元时纪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前晚?
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对她来说却像是昨天晚上才发生,她分不清自己记住的到底是画面,还是感觉,一旦回味,那一切便像汹涌的潮水向她涌来,无法抵挡。
起初风平浪静,柔和的鹅黄光芒,清冽的香气,温柔的亲吻。后来风起潮涌,鹅黄光芒变得迷幻,那缕冷香愈显浓烈,沉重的撞击似浪潮令小舟晃远了又被拉近来。
她羞怯而慌乱地想要缩回手,却被晏如斯握得紧紧的。
“世纪,我喜欢你抓住我,永远都不要松开。”
他的嗓音落在元时纪耳畔,像山涧里的甘泉,潺潺流淌,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心虚地倒抽一口冷气,忽然感觉自己失去视觉的同时也失去所有的掩饰,整个人赤条条的,被他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看穿看透,没有秘密。
他带她走进别墅大厅,陆鸣、梁驰和保姆等人都在,都叫她“元小姐”。
坐下后,晏如斯跟她说:“世纪,你在这等我几分钟。”
他到底要干什么呢?元时纪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悔没有在垃圾站那里就说清楚然后分道扬镳,现在一拖再拖,她不禁越来越急,如坐针毡。
“元小姐,今天店里忙不忙?”
这个声音是梁驰的。
元时纪礼貌微笑,回答道:“还好。”
“你怎么不让三少去帮你?他可无聊了,看你的照片看了一上午,中午吃完迫不及待就自己开车去找你了。”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元时纪只感到惭愧,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他说你不准他去。为什么呀,元小姐?好像学生早恋不敢被家长知道一样,可是阿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陆鸣说:“阿姨知道的是弟弟的学长。元小姐,你是不是计划好了要循序渐进,让三少从几天出现一次,到天天出现,这样有一个过程,让阿姨接受这个未来女婿?”
“……”
元时纪苦涩地笑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晏如斯心有所觉,故意骗她蒙住眼睛,让两个助理来帮他问个明白。
她不出声,她看不见,陆鸣和梁驰因此对视一眼,脸上轻松好奇的神情瞬间被讶异和茫然所取代,连保姆们脸上慈爱的笑意也转瞬即逝。
不准晏如斯去店里,居然不是在计划循序渐进!
那就是……真的不准!
对所有人来说莫名漫长且煎熬的几分钟终于过去,陆鸣看见楼梯上晏如斯的身影,便说:“元小姐,我帮你解开丝巾,你先适应一下再睁开眼睛。”
元时纪点了头,蒙在眼睛上的丝巾被轻轻抽走,她感受到一抹凉意,也感受到了光亮。
宽阔的大厅里,几人的脚步声离去,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格外沉稳的步伐声,从大理石台阶上款款而下。
元时纪缓缓睁开眼,眼尾晕开的粉色点缀了她的惊愕。
大厅里精心布置了缤纷的气球和彩带,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是一束庞大的鲜红的玫瑰花,妖艳的亮丽色彩将她愕然的小脸也映出淡淡的红。
玫瑰花是极致的红,走下楼梯的晏如斯一袭正装是极致的黑。
“我想看你穿西装。”
那是一时心血来潮的一句话,她自己已经忘记了。
穿上西装的晏如斯,如她想象的那般矜贵,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加活色生香,考究的剪裁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淋漓尽致,有种无法言喻的性感。
他迈着长腿朝她走来,沉稳带风,衣摆轻轻掀起,恍如天神降临,惊艳绝伦。
元时纪突然不敢直直瞧着他,好像觉得陌生,又好像是害羞。她难为情地垂下视线,被他脚上的薄底皮鞋所吸引。那双皮鞋一尘不染,像一对浸过水的黑宝石,漆黑油亮,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悸动如涟漪圈圈蔓延。
“世纪。”
被他一叫,元时纪的三魂七魄都颤了颤,恍惚地回归原位,脑袋埋得更低。
黑色皮鞋已近在眼前,那双长腿为她屈膝半跪。
晏如斯歪着脑袋凑近她,“世纪,你为什么不看我?你说想看我穿西装的。”
元时纪飘忽的目光无处躲闪,与他对视,慌乱地点着头。
晏如斯又问:“喜欢吗?”
元时纪忙不迭又点了点头。
晏如斯握住她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故作幽怨说:“你看起来可不像喜欢的样子,你都不看我。”
她喜不喜欢,他其实看得清清楚楚——她白净的脸颊早已泛起红晕,宛如春花衔雪。
“我有看……”
元时纪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立刻忙着环顾四周,改口问:“为什么布置得这么漂亮?”
“庆祝我们认识一周。”
他骄傲得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不是庆祝认识一周,而是庆祝认识一周年。
元时纪不禁愣着,紧握的拳头被他掰开,手指被他把玩,听他漫不经心地问:“世纪,你还记得之前你答应要和我戴一对戒指吗?”
“那是……”
“我买来了。”
他从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来,两枚戒指映入元时纪眼帘,仿佛有专柜明亮的灯光在照耀,瞬间驱散了她记忆里积灰的廉价戒指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