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是用海浪为意象设计的,但我觉得也挺像面条,很适合我们。”
晏如斯将戒指盒放在元时纪腿上,自顾自拿起女戒帮她戴上,“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这一刻,元时纪感觉时间似乎停下了,随即拉着她回到二十三岁生日的那天下午,两份豪华版海鲜面上桌,她只是和往常一样将其放在食客面前,然后她听见他温润有礼的声音,“谢谢。”
她原以为那天只是寻常的一天,原以为眼前俊美的陌生男人只是一个过客,然而——
“……但我觉得也挺像面条,很适合我们。”
然而,他好像也忘不掉那个下午,忘不掉那个瞬间。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合适,镶嵌的小碎钻光彩熠熠,和戒指盒里的男戒一起闪闪发亮,重叠的光圈像泪光闪烁。
元时纪眨了眨眼,将手从他掌心抽回,拍了拍沙发。
“你坐下。”
“好。”
晏如斯笑盈盈应着,起身坐在她身边,理所应当地将手伸到她腿上,指尖直指戒指盒。
“世纪,你帮我戴上。”
元时纪拿起男戒,一手掌心朝上,轻轻托起他修长的五指,冷香萦绕鼻尖,脑海里的画面瞬息万变:一起吃牛肉面的晚上、一起看海的下午、一起漫步的街边、一起靠近的鼻息……最后悉数破碎,归于空白。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指尖感受到她的颤抖。
“对不起。”
元时纪突然坚决地吐出三个字,不仅没有帮他戴上戒指,甚至自己的那一枚也摘下来,匆匆忙忙塞回戒指盒里盖上,一鼓作气毫不拖泥带水。
晏如斯的笑意僵在脸上,眸中的落寞仿佛早有预料。
“我们……分手吧。”
她一直低着头,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看起来又孤独又乖巧,轻易叫人心疼。但此时此刻,他无暇心疼她,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一点儿也不乖。
“你说什么,世纪?我听不懂。”
晏如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动,并且感到匪夷所思。
闻言,元时纪缓缓抬头,鼓起勇气望进他的眼睛里。
“我们分手……”
“为什么?”晏如斯完全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又说了一遍,“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什么,是——”
元时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虚空,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心口隐隐作痛,但她说不上来,也不能求救。
她是咎由自取。
“这几天,”她艰难地呼吸着,艰涩地扯出一个无耻的笑容来,“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也希望我让你开心了,但是梦就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晏如斯竭力平静地看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仍然说:“我听不懂。”
元时纪瞬间黯然地低下头去,闭上眼睛又别开脸,丝毫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潮湿的眼睛。
“我应该有跟你说过的,我不会结婚,你也不属于这里,所以……”
分手是必然的。
她却忽然再也说不出“我们分手”四个字。
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好像没能溢出眼眶的泪水发狠淹没了喉咙。
她感觉自己就要崩溃。
“你是梦,但我还要面对现实。”
“什么意思?”
晏如斯理直气壮忽略了她前面那句话,迫切想知道她所谓的现实是什么。
可元时纪没有再回答什么,只是站起身轻轻地说一句——
“你走吧。”
她自己也要走了。
晏如斯气笑了,起身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
“睡完不认了?嗯?”
下巴被抬起,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手指。
“世纪,你看着我。”
像是命令,像是哀求,晏如斯的声音不再沉静,像裂开的浮冰摇摇欲化。
“元时纪,你看着我——我不是梦,我是人,活生生的人,我就是现实,你必须面对的现实。”
即使被迫仰起头,元时纪盈满泪水的眼眸也低垂着,无论如何都不愿与他对视,坚决又怯弱。
她没有分手的经验,却有逃避的本能。
“放开我。”
“我不要。”
晏如斯干脆将她按在怀里,紧紧抱住。
“你都不敢看我,你凭什么说分手?昨天下午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到底是为什么?世纪,你告诉我,我来解决,好吗?是不是你母亲不同意?我跟你去见她,我会说服她同意的。”
他自信、笃定,好像除了元时纪不爱他,就没有他无法解决的事。
靠在他的宽阔温暖的怀里,元时纪知道他就是有这样胜券在握的资本,而且差一点,她就要点头,放任自己沦陷在他的怀抱里,直到……直到他不要她了。
察觉自己的心动摇如将倾之山,元时纪无力地叹息,阖上泪眼,一字一句说:“跟我妈没关系。我说过的,我不会结婚,你也不属于这里……”
晏如斯摇了摇头,“你不结婚是你的事。我就要在这里,和你在一起。我属于你,元时纪。”
元时纪吸了吸鼻子,一边哭一边笑了起来。
“你走吧,我说真的,”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哽咽,“我根本不爱你。”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晏如斯的身体微微僵硬,圈住她的手臂因此松了,她狠下心干脆推开他,然后若无其事地抹掉满脸的泪水,一眨不眨地凝视他。
晏如斯愕然地看着她渐渐沉冷的脸色,看着她不再逃避的目光。
“还记得是我先亲你的吗?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根本不想负责。”
“不可能……”
“那天晚上之所以亲你,是因为白天刚看过别人结婚,但不是被氛围感染恨嫁了。”
元时纪暗暗冷静下来,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撕开血淋淋的胸膛给他看。
“是虚荣心作祟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比所有人漂亮,我压所有人一头,结果现在却好像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样,连黄娜那个八婆都以为可以随便把垃圾塞给我!我妈还瞎操心我再找不到男人以后怎么办!男人男人男人,可是嫁给猪一样面目模糊的男人就是幸福了吗?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晏如斯。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就连找男人,我都不用找,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晏如斯怔了,不太确定她是不是在夸他,如果是,为什么又不要他?他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为什么还是不要他?
“我本来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你好像要来真的,现在变成我在耍你……”
元时纪苦笑一声,“可我就是玩够了,你怨不得我。对于一个只认识几天就可以跟你上床的女人,你本来就不该期待什么。”
随着她清冷的话音结束,犹如暴风雪吞没了天地,晏如斯眸底最后的期许之光也被无情扑灭,如坠冰窟。
“我不信……”
他喃喃,抬手仍想触碰她,仍想靠近她。
“别过来!”
元时纪面不改色,冷声冷气说:“我愿意陪你玩,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男人,所以我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让我厌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