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万籁俱寂。
元时纪掘地三尺,终于掘出来埋在心底里作祟的源头——
她渴望摆在晏如斯床头柜上的两罐椰汁,是几天前她随手给出的两罐。
她明明忘了这回事,不觉得十块钱的两罐椰汁该有什么意义,但在晏如斯的房间里看见床头柜上的两罐椰汁时,她的心底里忽然滋生出这个滑稽的、贪婪的渴望。
偏偏晏如斯还满足她。
原来心花怒放是这种感觉,原来希望自己在某人眼里是特别的并且成真了是这种感觉……
元时纪竭力隐忍,不想暴露心底里的荒诞,却依然能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在表达欢愉,不受控制。
“世纪,你应该知道这是你给我的吧?”
“我怎么会知道?”
元时纪扭头望向虚空,不想被他发觉自己由衷的欢喜。
“你都说下车的时候落车上了。”
“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
晏如斯被她故作云淡风轻的反应逗笑了,将她往下一拉,她不得不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人距离拉近,她慌慌张张趴在他的肩上,就是不给他看她得意的表情。
“为什么你自己不喝,也不给小七喝?”
抱着她,心怀被填满,仿佛荒芜的旷野长满簇簇坚韧的小野花,白的黄的红的,随风倾倒又昂扬,蓬勃而热烈。
“那天我们才认识,回来路上我一直在看罐子,想着你拿给我的样子,想着你在我对面吃牛肉面的样子,想着第二天就约你的话会不会太唐突了……”
说着,晏如斯自己都觉得好笑。
“小七想喝,我可以给她买一箱,但这两罐是你给我的。”
他一向把楚七禾当妹妹,她要什么他都不会不舍得给。
偏偏那天晚上,提着元时纪给的两罐饮料和小蛋糕回来,他鬼使神差像做贼回来一样先回房间,放下两罐椰汁,再盯着小蛋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拿着它去敲楚七禾的房门,叫她出来吃蛋糕。
元时纪忍俊不禁提醒道:“一罐本来就是给小七的。”
晏如斯理直气壮道:“那我不管。”
午后,该是店里休息的时间,元时纪果不其然接到元世界的来电。
“还不回?是不是要晚上吃完再回?晚上吃完了是不是要明早吃完再回?明早吃完了是不是要明天中午——”
元时纪哭笑不得打断他弥漫怨气的声音,“我等一下就回去了。”
元世界听了,语气稍缓,“你最好是说真的。”
这一刻,仿若美梦初醒。
一天一夜的美梦飞快流逝,元时纪心里还算平静、坦荡,纵使再有不舍,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回去了,母亲和弟弟都需要她。
“也不是说我要催你,但你最好五点之前到。”元世界叮嘱说,“妈刚才回家开车去了,得去外公那里。外公说是昨天醒来两只耳朵都听不见,聋了,她要带他去看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元时纪感到意外又担忧,“外公聋了?”
“要看了医生才知道。”
元世界的语气听起来还不太担心外公会不会聋,更担心到了傍晚时,店里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总之先说好了,五点之前你一定要回来,五点之后回来我死给你看。”
“别胡说!”
他很干脆地挂了电话,一副就是要以死相逼,“你自己看着办”的意思,元时纪快被他气死了。
“弟弟怎么了?”
“不可理喻。”
元时纪不禁看一眼时间,一点十三分,离五点之前到店里还有三个多小时,说少不少,说多不多,从金地湾回去就需要一个小时。
“我应该回去了。”
元时纪坐不住了,拿着手机起身时,目光落在晏如斯脸上,才发现自己不擅长告别。
“我妈带我外公去看医生,店里剩下世界一个人,他要闹了。”
“我陪你回去。”晏如斯自然而然说,没有一点儿要和她分别的意思。
元时纪说不出“不用”之类的话。
“我去拿我的衣服……”
她转身匆匆跑了。
今天保姆都不在,但在她们出门之前,还是很贴心地将元时纪昨天的一身衣服洗好烘干熨平,放在她房间里的床上。
元时纪抱着衣服,匆忙间想起晏如斯买书的袋子,可以用来装,于是目标明确地小跑着下楼。
晏如斯走在她身后,只能见到飘扬的裙摆。
“世纪,你的衣服可以放在这里。”
元时纪将衣服随意塞进袋子里,因为他的话而顿住。
“不、不了,我还要穿的。”
“那下次来,我们再去买衣服,多买点。”
下次……
什么时候?
元时纪心中苍茫,没有出声,只胡乱点了头应付他。
“他们两个给你的那些玩具也带上?你说要给你的表侄女。”
元时纪都忘记这回事了,又点点头。
这时,晏如斯抬手轻抚她的脑袋,温声道:“不用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嗯。”
外公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元时纪心里有数,从元世界那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就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