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是因为担心外公而匆匆忙忙、魂不守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舍得离开他。
然而越不舍得,越要动作利索,走得干脆。
“我来叫车。”她说。
“我已经叫好了,大概十分钟后来。”
别墅里有一辆轿车,先前都是晏如斯的外婆出行用的,葬礼结束后便黯然停在车库里。
这几天晏如斯来来去去都没有自己开车,因为保姆告诉他在这里游玩,打车比较方便,不用去找车位,他自己也嫌找车位麻烦。
现在要陪元时纪回去,晏如斯还是决定打车。
如果自己开车,他有种预感,一到店门口,元时纪下车就会堵住驾驶座的门,趁机叫他赶紧回家,毕竟车不能停在店门口挡着。
下午两点半。
车子驶在熟悉的街道上,就要抵达元记海鲜面店了,元时纪拿着手机,身子前倾,叫司机继续往前开,一直往前。
旁边的晏如斯微微意外,不明所以地看向车窗外,没有减缓速度的车子很快经过元记海鲜面店的门口,他隐约瞥见元世界在里面走动的身影。
元时纪在给司机指路,晏如斯没有出声问,但福至心灵——这是要去她的家。
元家是一栋贴浅黄色砖的三层楼,虽然在路边,但附近也都是本地人自住的小楼房,楼下停着各家的轿车,没几间店面,因而这条大约两车宽的路比较清静,不是开店做生意的地界。
三层楼还带一个小前院,院里有些盆栽,种了不知名的绿植、多肉、铃兰、菊花等等,种类多而杂,还停放一辆灰蓝色的电动车,晏如斯对它并不陌生,因为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在他环顾这方小院时,元时纪自顾自开了家门,将陆鸣和梁驰送的大包小包都塞进玄关,重新锁上门。
“世纪,不进去吗?”
晏如斯心中喜滋滋的,她带他回家来了,尽管他还没能进门去。
“唔……你喝糖水吗?我想请你喝糖水。”
元时纪轻声问着,仿若很忙,没敢正眼瞧他,颔首走近电动车,将钥匙插了进去。
晏如斯的目光追随着她,觉得她的神色莫名匆忙,却有闲情逸致开口请他喝糖水,矛盾又可爱。
“好啊。”
第二次跨坐在电动车上,他在她身后低低地笑,双手如蛇般缠住她的腰身,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再也无须嚷嚷什么没有安全感。
“世纪,我喜欢坐你的电动车,比坐车好。”
“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是真的。”晏如斯幽幽说,“这样我可以抱着你。”
元时纪笑了。
在电动车有限的座位上,一人的胸膛贴着一人的背,一人的双手环抱一人的腰,呼呼的风吻过一人接一人的耳畔,再无孔不入,也挤不进两人紧贴着的背和胸膛之间。
这样多浪漫。
平凡的浪漫,对晏三少爷来说还挺新鲜。
也是今天天气正好,温度适宜,如果是日晒雨淋,晏三少爷肯定不会觉得坐电动车比坐轿车好了。
到了糖水店里,元时纪一坐下就拿出手机扫码,点单界面一出来,她推给晏如斯。
“你看看吃什么。”
晏如斯边看边问:“世纪,你不是急着回店里吗?我们在这吃糖水,不怕弟弟闹吗?”
元时纪望一眼店里墙上的时钟,心虚地笑着说:“现在还早,没关系的,等下打包一份回去给他吃就好了。”
她仍贪图与晏如斯待在一起的时间,哪怕只是一小时两小时,反正元世界说了,五点之前到店里就好。
两人坐得很近。
糖水店的椅子是一张张单独的圆凳,想要靠近就得自己挪凳子,元时纪已不记得落座时是自己挪了凳子,还是晏如斯挪了凳子。
应该两人都挪了,默契得和她在店里见过的情侣一样,不管桌子多大,一定要挤在一起。
“世纪,刚才那里就是你长大的家吗?”
“那是我上高中的时候买的,也住了快十年,之前都是租的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双皮奶过于甜的缘故,元时纪情不自禁微笑着,像被甜开了心扉,什么都愿意和盘托出。
“之前都是租的?可你不是本地人吗?”
晏如斯不解,诚恳地问。
在他的认知里,是本地人自然就有本地的房子,除非是像他外婆那样从邻市搬迁过来,才要买或是租。
“是呀,但是是下面的镇,下面的村,不是城里人,有房子也是在村里。”
“我明白了,世纪。”
晏如斯自觉又掌握了一点关于她的事,眼里噙着笑意,趁她现在肯说,又接着套话,“所以你是上高中才来县城。”
“不是的,小学就来了。”元时纪纠正他,“高中都去市里读了,在学校住宿。”
他记起来,“你是在清河华侨小学读的。”
“嗯。”
“学校离你的店远吗?”
“不算远,骑电动车的话十几分钟吧。”
“等等我们可以到那里去看一下吗?”
元时纪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提醒道:“进不去的。”
晏如斯兴致盎然,“没关系,就在门口看一下。”
他大概是想看着清河华侨小学朴素的大门,努力回忆起自己流光溢彩的岁月长河里最最微不足道的两天。
元时纪漫不经心地看向墙上的时钟,犹如在看一个时钟形状的蛋糕,目光如刀将其切分,一刀下去就是一小时出来——算上去的时间和回店里的时间,至少还有二十分钟可以给晏如斯慢慢回忆。
“世纪你看,”晏如斯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示意她看门口,“是那个男的。”
元时纪看向糖水店的门口,看见一个男的,问:“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