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那一晚,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霖的心湖里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霍之言那些写在纸条上的、沉重的过往,和他最后那个脆弱又带着试探的眼神,以及自己覆在他手背上那冲动的、带着温热触感的动作,都像慢镜头一样,在江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失眠了半宿,第二天顶着更深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时,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霍之言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仿佛昨夜在旧书店里那个展露伤口的人不是他。只是在江霖拉开椅子坐下时,他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江霖眼下淡淡的青黑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了下头。
没有纸条,没有言语。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江霖看懂了。那是一种确认,一种“我收到了”的回应。
悬了一夜的心,莫名就落回了实处。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规则”似乎又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升级。
江霖不再刻意沉默,他恢复了之前那种有点吵、有点闹腾的样子,但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他会在课间大大咧咧地跟霍之言抱怨数学题太难,会在午休时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分一半推过去,会在放学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篮球赛和游戏里的趣事。
他不再需要霍之言的回应,仿佛只是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听众。而霍之言,也真的就那样安静地听着,有时会抬眸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难以名状的……温和。
他甚至开始主动参与一些极细微的互动。比如,江霖抱怨题目太难时,他会默默把写满详细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江霖分享零食时,他会安静地接过,偶尔还会在便签上画个简单的“?”符号;江霖说趣事时,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弧度,似乎也比以前明显了一些。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江霖负责制造声音,霍之言负责安静接收,并给予无声的反馈。那片曾经让江霖感到无力的沉寂荒原,似乎因为他的闯入,开始生长出细微的、坚韧的绿意。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出来了。霍之言毫无悬念地稳居第一,而江霖,数学果然惨不忍睹,堪堪挂在及格线边缘。
看着卷子上鲜红的分数,江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一张纸条悄悄推了过来。
「哪里不会?」
江霖看着那工整的字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霍之言。霍之言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哪儿都不会。”江霖有点自暴自弃地把卷子往他那边一推,指着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和红叉。
霍之言拿起他的卷子,仔细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写画画。他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将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拆解成几个简单的步骤,每一步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知识点和思路。
写完后,他把草稿纸推给江霖。
江霖低头看去。那字迹清晰,逻辑分明,原本像一团乱麻的题目,被梳理得清清楚楚。他试着按照步骤去想,竟然真的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他指着其中一个步骤,下意识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