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之言没有写字,而是伸手指了指课本上某一页的定理,然后又指了指题目中的某个条件。
江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有点大,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他。
江霖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哑巴,你可以啊!比老陈讲得明白多了!”
霍之言看着他恍然大悟后兴奋的样子,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从那以后,放学后的教室或者图书馆,偶尔会出现这样一幕:江霖咬着笔头,对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而霍之言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的步骤和提示,偶尔会用笔尖点点课本,或者画个简单的示意图。
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江霖偶尔豁然开朗的低声惊叹。
这种“补习”持续了几天后,江霖的数学作业破天荒地得了次“良”。他拿着作业本,像得了什么宝贝,在霍之言面前晃了晃,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看到没?小爷我也是有潜力的!”
霍之言抬眸,看着他那副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低下头,在便签上画了个小小的、戴着博士帽的卡通简笔画,推了过去。
江霖看着那个Q版小人,先是一愣,随即耳根有点发热。他一把抓过便签,嘴里嘟囔着“画的什么鬼”,动作却小心地把那张便签夹进了自己的课本里。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江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数学了。或者说,他讨厌的是那种独自面对难题的茫然和无助。而现在,身边有了一个沉默却可靠的“导航”,即使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就像他对霍之言的感觉。
最初是好奇,是挑衅,是不服气;后来是心疼,是困惑,是想要靠近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笨拙;而现在,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安心又带着点隐秘欢喜的陪伴。
他知道霍之言的沉默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也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全驱散那片荒原上的寒意。
但没关系。
他可以做那个在旁边吵吵嚷嚷、笨拙地种下绿意的人。
他可以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倾听他的无声,懂得他的沉默,并且,会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安静地,又坚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