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着驴车的队伍很快拐进林子,地上坑洼,但这头驴子却习以为常的样子。
队伍中的壮汉们虽说会拨开挡路的树枝和叶片,却无人拿着武器将这些碍事的东西劈开。
躺在驴车上的大当家已经翻身下车,怀里还抱着那本村志。但他身形娇小,在山林里穿梭轻松自在,甚至还能跑到队伍的最前方。
只见队伍走走停停,竟然从树上探下一个人的脑袋。“放行,是大当家的回来了。”
前方的道路就变得宽敞多了,甚至比先前的乡道修的还好。前方拐弯处就见着整齐的屋舍,贴着山壁依山而建。
大当家也没再回驴车上坐着,而是不动声色的四处张望,跟每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都喊名字问好,直到走到最里处的山洞口。
辛涵易正站在山洞口,后面跟着穿着红裙的秦妹。大当家见到他们,总算露出一个符合年纪的笑容。
“你是说,李同派来了使者,想招揽我们?”大当家的展开帖子,一目十行的看过去。“馆阁体,对仗工整,字数相对。这位军师连写请帖都按照制艺走,存了招安的心思,怎么还能愚蠢到谋杀王爷的地步呢?”
辛涵易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之前学的也都是斥候本事,书真是没读多少。忍不住问道:“制艺是什么?”
大当家把帖子撂在桌子上说道:“就是科举考试要用的文体,也就是八股文。这位军师想科举想疯魔了,给土匪发帖也这么文绉绉的,不知想什么呢。”
秦妹之前待在青楼里,也是大字不识。如今堪堪能认得十来个简单的字,她听不懂两个当家的在说什么,但总之是不加入扫北军的意思。
不过加入不加入她都不在乎,她咬定主意跟着大当家的,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会跟随的。想到之前陪使者喝酒的情景,那老男人手还不安分。
她气得咬牙,主动告状道:“就是的,使者来那四个人,又吃又喝还要到处看,还好我们拦着,活像打秋风来的。为首的那个是李同小妾的舅舅,喝酒还要老摸我。还好我给他灌了药,恶心死了。”
大当家的脸上还是没甚表情问道:“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记着的,我咋个都不会忘。”秦妹摇头,就听见大当家的说:“好,那我下次见到他就把他手砍下来。”
秦妹高兴了,她知道大当家的说到做到。
辛涵易靠在椅子上,把腿交叉着搭在桌子上摇着。“那几个使者好吃好喝打发了,裕城去不去吧。不去他又能拿我们怎么样,专程跑来北边打我们吗?”
北边……大当家的沉思片刻,问道:“除了咱们,北边还有谁收到帖子了?”
秦妹咬了咬指甲说道:“没有了,那男人说北边现在就是咱们山头名声大,其他的流寇都聚不起来。”
“聚不起来就让他们聚起来,李同都发帖给我了。这帖子我也不好白拿,免不了借花献佛,再捞点好处。”大当家的眼睛一转,透露出些许恶意。
辛涵易摇腿的动作暂停,他觉得恐怕又给自己揽了个坏事。
“涵易,递个消息给乔二公子好了。我想他一定被太子桎梏的不轻,裕城很好啊,正值得他光明正大的去打一仗。”大当家的低着头绞着手,语气里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可眼睛里却全是嫉妒。
辛涵易说实话是真不理解,先前主子还是京城小姐的时候表示自己非乔国公府不嫁,短短几个月,提起乔二公子的神情那可不再是少女怀春。
但他敏锐的知道有些事自己不便多问,毕竟主子还是主子。他利索收腿起身,领命下去。
屋里只剩秦妹和大当家,她把大当家两只手攥紧,自己的双手冰凉,大当家的手却火热。“大当家的,你胸口和腿还疼吗?”
“疼得,不是很严重了。”大当家脸色恹恹的,任凭秦妹轻轻摸上她的脸。
“嗨,长身子就是这样。你躺到床上去,我帮你揉揉腿。”秦妹热切的把她拉到床上,帮她按揉腿筋。
“这布条勒的我胸口疼,有没有什么法子把它割了。”大当家不耐烦的扭了扭身体。
把什么割了?秦妹回过神,被这孩子气的话听笑了,说道:“长大就是这样的,这是很正常的。你要是割了,伤口更大,那不疼吗?”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大当家突然莫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