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妹想,什么才叫长大呢。自己从小在青楼长大,老鸨说等有了落红就是长大了。接客的时候听他们说,男儿娶妻生子就是长大了。好像每个人长大的时间都不一样。
秦妹主动躺在她身边,把她的头抱紧在怀里。小声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天寒地冻,辛涵易打了个喷嚏。驾着车的汉子问道:“二……易掌柜,你还好吧?”
辛涵易出发前给自己做了番伪装,如今人是个驼背佝偻留着小胡子的商贩。除了开口的声音还是清脆的少年声,变声太麻烦,他想着入了城再压嗓子。
“我没事,只是被这鬼天气冻的。”辛涵易说道。驾车两个汉子,车内除了他还有两个汉子。他笑眯眯的问道:“这么安静?你们不会是因为要到朝廷管控的地方所以害了怕吧?”
一听这话,几个汉子就活络起来,连声道不怕。其中一个硬气说道:“不过是看路边百姓的惨状有些难熬罢了,要是太子管着的地方恢复平和,我们自然是高兴的。”
辛涵易叹气道:“只盼天下能出明君,只凭咱们又能救多少人呢?不过是尽力而为。大当家的想救更多的人,他也想往上爬,他还想让我们都爬上去。”
车内外都安静下来,驾车的汉子说道:“所以我们才要去亲眼看看,若朝廷真当昏庸无道,也就可以劝大当家的不必想着招安的事了。”
辛涵易安静不作声了,他与主子并不是没有身份就可以侥幸苟活下去的人。他能明白成为草寇是两人的跳板,只要有任何的机会,她都会毫不犹豫跳上去。
他也非常笃信,只要李同在裕城宴请各势力的消息递给乔二公子,这位将军一定会像饿虎扑羊一样冲过去的。
因为,辛涵易抬头看了眼飘飞的雪花。因为朝廷必须在这个情况下打一场胜仗,军心才不会散。
代王的助饷车队行驶在路上,阵势浩大。光镖队就请了五家,镇北城的福安镖局负责最后方,自己也押送着两车货物。
“竟然真的下雪了,好险是快到了。”大丘驾着马跟在简盛后面,小声说着,甚至伸手去接雪花。
简盛对这些半大小子本来就比较宽容,知道涵易在京城没了后,对同行的少年们就更看得紧。虽然不知道大丘为什么硬要跟来,但他也让大丘紧跟住他。
车队有王府侍卫、番子跟随,更有五家镖局共计百人镖师护送。别说是流匪宵小,就是真有眼馋的匪帮也不敢轻易下手。
太子坐镇河南归显府,地处平原高地,易守难攻。在这场剿匪战中也算是没选错主城位置,远远望去城墙坚固,大丘见附近行人至少穿着齐整,步履匆匆,觉得这附近百姓生活想来还算稳定。
因为太子出征在外,不少繁琐的王府规矩也就简化了许多。但车队进城,福安镖局压阵最后,车上还有镖局私物,不免被多留了些时候。
简盛拱手行礼,恭敬说道:“请大人明鉴,小人是镇北城福安镖局的镖头。这两车货物也并非私物,而是受镇国将军府的诰命夫人委托,为两位乔将军所带的手信。这是镖单,请您核对。”
面前的官兵显然并非仅仅是守城的卫兵,因为他没接过简盛手里的镖单,而是犹豫着问道:“镇国将军府……不知这位诰命夫人和乔将军是?”
简盛心下明了,知道这人对乔将军是惧怕的,可又不太了解实情。他小声回道:“回大人的话,镇国将军府的太夫人姓乔,是乔国公的姑母,两位小乔将军的姑奶奶。”
这话把面前的官兵吓了一跳,不过想来也是,代王的队伍都能容忍这镖局押镖接活,想必也是过了代王的明面的。
他这下接过镖单,只是草草的翻了翻,象征性的让两个守军看了看货物便还了回去。“你们进城吧,这次负责接收代王殿下的货物的是乔守备。”
简盛心下明悟,出发前他与京城回来的下人们通过气。这位乔守备就是乔三公子,乔二公子的双生兄弟。
他跟面前的官兵连连道谢,手中塞了几个成团的茶球。要是金银,说不准这官兵还会嫌多嫌少。但这压好的茶球,他凑近鼻子闻了闻,确实好茶,也就默默收了。
大丘则不动声色的暗中打量,目光略显狐疑的从旁边百姓进城的道路上,两个驾车进城的壮汉身上掠过。这几个看上去像村夫,可在斥候眼里这些都是带着煞气的练家子。
至于那个佝偻着的矮小商人……大丘默默收回目光。师父教导的明哨暗哨从小就是同吃同住,甚至同进同出。本身也就是按照关系最好的两个孩子分组,更何况这些年的相处。
辛涵易除了张口能骗人的嘴和最没存在感的脸以外,其他伪装那根本逃不过大丘的眼皮。
辛涵易打了个哆嗦,也想不明白哪里着凉了。只是眼瞅着代王的车队一个劲的羡慕,嗨呀,谁知道代王的家底也这么厚实呢。